“走了。你好好养肩膀。”
他拉开门,出去了。何雨天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何雨天把手术刀别回腰间,从炕上下来,站在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但能忍。走到窗户边,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贾富贵那屋的门关着,贾张氏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刘海柱在自家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柳如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泼在院子里。水溅到何雨天窗户底下,湿了一片。她抬起头,看见窗户纸上那个小洞,愣了一下。何雨天从洞里看着她,她冲他翻了个白眼,端着空盆进屋了。
何雨天离开窗户,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他把表揣回去,躺下来,盯着房梁。
炮。他需要炮。迫击炮他有了,但那几门炮的炮弹快打完了。他需要更多的炮,更多的炮弹。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在哪儿,他不知道。陈翰文没说,大概也不知道。得查。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颗弹珠,笑得合不拢嘴。
“哥,你看我又赢了一颗。”
“赢谁的。”
“刘铁柱的。他输了我一颗黄色的。”
何雨天看了一眼那颗弹珠,玻璃的,黄澄澄的,像一小块琥珀。
“收起来吧,别弄丢了。”
“丢不了。”柱子把弹珠塞进口袋,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哥,你肩膀还疼不。”
“不疼了。”
“你骗人。你刚才活动肩膀的时候,嘴咧了一下。”
何雨天拍了弟弟后脑勺一下。“你眼睛倒尖。”
“那当然。”柱子嘿嘿笑,翻了个身,面朝墙。“哥,刘铁柱说他爹以前当过兵,打过仗。他说他爹见过大炮,一炮下去,半个楼都没了。”
“你信?”
“信。刘铁柱不骗人。”
何雨天没说话。他看着房梁上那道裂缝,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大炮。他见过。上辈子在部队的时候,什么炮都见过。但这辈子,他还得从小鬼子手里抢。
柳如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她走到炕边,坐在炕沿上,开始翻绳。翻了两下,翻出一个五角星,举起来看了看,没拆。
“陈叔叔说什么了。”她压低声音。
“说根据地缺炮。”
“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弄。”
柳如烟把五角星拆了,把红绳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你别硬来。”
“不硬来。”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收进口袋,站起来,出了屋。
何雨天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炮的事。小鬼子的炮兵阵地,防守肯定严。硬闯不行,得智取。得先摸清位置,再想办法。
柱子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何雨天肚子上。何雨天没搬开,就那么搁着。
窗外的天灰了。北平的天永远灰的,跟锅底似的,压得人喘不上气。但何雨天知道,那层灰下面,有人在等。等他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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