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静一静!林队长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赵黑山藏在老宅炕洞里的那笔私房钱,我们今晚就去起出来,给大家伙儿,再分一次红!”
钱有才的声音被铁皮喇叭放大,刺啦啦地传遍粮站大院,原本就滚热的人群,立刻又沸腾起来。
“什么?那老王八还有私房钱?”
“炕洞里?我就说他那老宅怎么天冷了也不烧炕,原来是里面藏了东西!”
“走走走!抄家伙!跟林队长一起去!把他老窝也给刨了!”
群众的热情一旦被点燃,便会汇成一股谁也拦不住的洪流。
林红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深知,对付赵黑山这种地头蛇,不仅要从肉体上消灭他,更要从精神上,从群众根子上,将他彻底打倒,批臭,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当晚,林红梅没有食。
她没有带大队的民兵,而是就在平顺县当地,从那些受赵黑山欺压最深,此刻报仇意愿最强烈的青壮年里,临时挑了二十几号人,一人发了一把从赵黑山打手那里缴获来的铁锹和十字镐,浩浩荡荡地杀向赵黑山位于县城中心的那座大宅院。
赵黑山的老宅,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砖绿瓦,朱漆大门,在普遍还是土坯房的平顺县城里,格外气派,也格外扎眼。
这里曾经是平顺县人人绕着走的地方,寻常百姓路过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今天,它的大门被愤怒的群众一脚踹开,无数火把涌进院落,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他娘的,这狗日的,住的地方比县革委会都阔气!”
“你们看那鱼缸,里面养的都是金鱼!这得吃多少粮食才能换来啊!”
群众们涌进院子,看着这富丽堂皇的陈设,想起自己家徒四壁,食不果腹的凄惨光景,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林红梅没有理会那些瓶瓶罐罐,她带着人,直奔正屋卧室。
这间卧室,就是赵黑山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里面摆着一张雕花的红木大床,墙上挂着几幅来历不明的山水画,空气里混着劣质雪茄,脂粉和陈年烟灰的怪味。
屋子一角,便是一盘巨大的火炕。
这盘炕用青砖砌成,炕面磨得光滑锃亮,但奇怪的是,炕沿边的添柴口,却被几块砖头堵得严严实实,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
“就是这里了!”
林红梅冷笑一声。
这又是她熟悉的活计。
想当初,在抄那些地主老财家的时候,这种藏东西的炕洞,她没有刨过一百,也刨过八十。
“都让开!看我的!”
林红梅从一个青壮年手里接过沉重的十字镐,站稳脚跟,双臂肌肉绷起,那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被火光一照,带着一股逼人的力道。
“嗨!”
她娇喝一声,手中的十字镐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在炕面正中央!
一声巨响过后,坚硬的青砖炕面被砸得四分五裂,砖石横飞,烟尘扑面。
“咳咳……这娘们,力气比牛都大……”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被呛得直咳嗽,再望向林红梅时,脸上只剩敬畏。
一镐下去,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便出现在炕面上。
林红梅扔掉十字镐,探头往里一看,霉味,铁锈味,闷在土砖里的陈腐气息一起涌了出来。
她拿过一支火把,往洞里一照。
只见那被掏空的炕洞里,赫然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足有半米多高。
“找到了!快!把箱子抬出来!”
几个青壮年七手八脚地跳进炕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个沉重的箱子从里面抬出来。
箱子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
林红梅懒得去找钥匙,她再次举起十字镐,对准那把铜锁,又狠狠砸了一下。
铜锁应声崩开,歪歪斜斜地挂在锁鼻上。
箱盖被掀起,在无数火把和群众们急切,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箱子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没有想象中的金条银元,也没有一捆捆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