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吓唬这个胆小鬼了,咱们的活儿干完了,回去!”
“顾衍那边,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赵黑山那条老狗,不把他最后一点油水榨干,怎么对得起咱们死掉的那些脑细胞?”
林红梅话音刚落,便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副主任,带着周震大摇大摆地返回了粮站。
此刻的粮站大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院子里堆满了刚刚从仓库里搬出来的粮食麻袋,领到自家粮食的农民们喜气洋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清点着失而复得的血汗粮,一边对着被民兵按在地上的赵黑山等人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于耳。
顾衍正坐在那张临时搬出来的桌子后,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紧不慢地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旁边,李斌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公文包,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里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生光彩。
昨夜的经历,像一场烈火回炉,将他身上属于京城大少爷的最后半点娇气和懦弱,烧得干干净净。
看到林红梅回来,顾衍推了推眼镜,抬头问道:“办妥了?”
“妥妥的。”
林红梅得意地一扬下巴。
“我用了半桶浆糊,保证那张纸比长在墙上还结实。”
她抬手往公告栏的方向一指,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痛快。
“顺便,还帮你钓上了一条鱼,就在公告栏底下趴着呢,估计这会儿连动都不敢动。”
“很好。”
顾衍点了点头,一切尽在掌握。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了跪在地上的赵黑山面前。
赵黑山此刻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双手被反绑着,头发散乱,满脸污泥,那身崭新的中山装被撕得破破烂烂,像一条被痛打过的落水狗,目光空洞,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凶悍。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他辛苦经营了十几年,攒下的家业,威名,人脉,在短短一个晚上,就被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摧毁得干干净净。
“赵老板,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嘛。”
林红梅一脚踢开一个滚到脚边的空麻袋,蹲下身,笑嘻嘻地看着赵黑山。
“革命工作,总是有成有败。”
“你这叫战略性转移,不叫失败。”
赵黑山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紧了林红梅,如果目光能杀人,林红梅恐怕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别瞪了,再瞪眼珠子也掉不出来。”
林红梅浑不在意,她从旁边抽过一个麻袋,垫在屁股底下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赵黑山眼前晃了晃。
“来,赵老板,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账算完了,该谈谈赔偿问题了。”
林红梅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首先,你们打伤我,这笔账不能不算吧?”
她撸起袖子,露出那道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的伤口痕。
“你看我这胳膊,伤筋动骨的,没个一年半载养不好。”
“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也不多要,给我个数,八百块,不过分吧?”
旁边正在喝水的周震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八百块?
这都够在农村盖三间大瓦房了!
这娘们也太黑了!
赵黑山气得浑身发抖,他昨晚可是亲眼看见林红梅一脚踹断了刀疤脸的手腕,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其次。”
林红梅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土铳又是砍刀的,把我们这位从京城来的李斌同志给吓坏了。”
“他可是国家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这要是吓出个好歹,影响了未来的前途,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的惊吓费,我看也得五百块。”
一直努力保持严肃的李斌,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窘,但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林红梅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开着枪,搞得我们向阳一号运输车紧急出动,你知道我们那车,动一下烧多少油吗?”
“那可是苏联进口的航空汽油,金贵着呢!”
“还有车身磨损,轮胎消耗,发动机折旧,这些加起来,我给你算个友情价,五百块!”
“合计,一千八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