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不是喜欢跑吗?我得给他留条活路啊,不然,这出戏怎么唱到最高潮?”
顾衍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劈头盖脸落在赵黑山心口,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抬起头,盯住顾衍,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什么意思?
给我留条活路?
他看着顾衍那张挂着和煦微笑的脸,背后寒毛一层层竖起,比刚才被林红梅踩断手腕时还要难受。
魔鬼!
这个戴眼镜的,就是个魔鬼!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后路,在这个魔鬼面前,都像三岁小孩的把戏,被看得清清楚楚。
林红梅可没兴趣跟他玩心理战,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拽着赵黑山的衣领,和周震一起押着下巴脱臼,呜呜咽咽的山羊胡师爷,直接往楼下走。
李斌跟在顾衍身后,看着被周震像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的山羊胡师爷,心里一阵后怕。
他这才明白,顾衍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说,这个公文包比五十万现金还重要。
这里面装的,是足以将这帮人送上断头台的阳谋。
而这个师爷,显然是顾衍计划之外的一条大鱼。
一行人就这么在无数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那二十多个打手还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在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向阳大队民兵看管下,连头都不敢抬。
这些民兵,都是张大娘的情报网调动过来,负责打扫战场的。
林红梅走到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民兵面前,指了指地上这群俘虏,话说得干脆利落。
“绳子带了吧?都给我捆结实了,嘴也堵上。”
“一个一个,送到县武装部的刘部长那里去。”
“告诉他,这是我们向阳大队送他的第二份春耕贺礼!”
“是!林顾问!”
那民兵兴奋地敬了个礼,大手一挥,身后的同伴们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处理完这些杂鱼,林红梅转头看向赵黑山,故意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还好心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赵老板,你看,你的兄弟们,我们都帮你安排好了,保证有吃有住。”
林红梅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越是客气,越让人心底发凉。
“现在,轮到你了。”
“是想跟他们一样,去武装部喝茶呢?还是想走另一条路?”
赵黑山看着林红梅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心脏却在疯狂抽搐。
另一条路?
他本能地看向饭店的后巷。
那条巷子阴暗狭窄,是他平日里为了方便,专门让人打通的,可以直接通往他的老巢,县粮站。
那里有他最后的堡垒,有坚固的院墙,有忠心耿耿的看家护院,甚至还有他藏在床底下的那挺歪把子机枪。
只要能逃回粮站,依托地形,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这个念头像火星落进干草,瞬间点燃了他那点快要熄灭的求生欲。
他看了一眼林红梅,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只顾着押解师爷的疯牛周震,还有那个文弱的眼镜。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是在赌。
赌对方是故意在羞辱他,是想看他像老鼠一样仓皇逃窜的样子。
赌对方是故意在羞辱他,是想看他像老鼠一样仓皇逃窜的样子。
赵黑山眼底掠过狠劲,他一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足狂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的后巷!
“哎,跑了跑了!”
林红梅在后面夸张地叫了一声,却根本没有追的意思,只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赵黑山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李斌急了。
“林顾问!他跑了!怎么不追啊?”
顾衍推了推眼镜,语气很稳。
“急什么?让他跑。”
“鱼儿不上钩,怎么收网?”
他看了一眼手表,计算着时间。
“从这里到粮站后门,全速跑,大概需要一分半钟。”
“苏雪应该已经就位了。”
“我们走吧,别让主角等急了。”
后巷里,赵黑山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脚下的垃圾,污水,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到粮站去!
冰凉的夜风刮在他脸上,让他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