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活了。”
“那么现在,是时候给它一个合法的名字,一个谁也无法质疑的身份了。”
顾衍开口时并未拔高嗓门,可每个字都干净利落,压过现场翻涌的欢呼,也把众人从巨兽复苏的狂热里拽回现实。
林红梅兴奋得发红的脸慢慢收住,她喘着粗气,看着顾衍那张在发动机轰鸣和摇曳灯光下异常冷静的脸,忍不住问道:“名字?这玩意儿还要啥名字?”
她抬手一指那辆车,嗓门又扬了起来:“叫向阳大号铁王八不就得了?又响亮又好记!”
“粗俗!”
顾衍推了推眼镜,镜片映着刺眼的弧光。
“林同志,你要记住,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扎根农村,保卫春耕的先进集体,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我们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经得起最严格的程序推敲。”
“名不正则不顺,不顺则事不成!”
顾衍根本不理会林红梅撇嘴的反应,转身从吉普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外面还用油纸仔细包着。
他走到那头还在原地轰鸣,震得整个院子发抖的钢铁巨兽车头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打开了文件夹。
“周震!”
“到!”
周震立刻挺直腰板,脚后跟啪地并在一起。
“糨糊!”
“啊?”
周震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去伙房,把早就给你备好的那桶浆糊拿过来!”
顾衍的语气压得很稳,字字都带着命令味道。
周震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立刻飞奔向伙房,很快提着一个散发着浓郁米香的木桶跑了回来。
顾衍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一张纸,那是一张盖着红旗公社革委会鲜红大印的官方证明,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关于批准向阳大队开展春耕防匪安全生产试点工作的证明》。
“贴这儿!”
顾衍指着驾驶室侧门最显眼的位置。
周震不敢怠慢,用手抹上厚厚一层糨糊,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护身符贴了上去,又仔仔细细抹平每一个褶皱。
紧接着,顾衍抽出了第二张纸,这张纸的抬头更加吓人,《红旗县人民武装部关于同意向阳大队民兵与平顺县开展防匪联防演练的协防通知》。
大红印章同样刺眼。
“贴另一边!”
第三张是省军区后勤部开具的调拨单,也是顾衍和苏雪联手从陈科长那里敲出来的文件。
《报废军事物资调拨单》上清清楚楚写着,t-34报废装甲板一批,用于加固农业运输车辆。
下面的签批人,正是那个倒霉的陈科长。
“贴车头!”
第四张,是李斌他爹,李建军副部长亲笔签发的那份《关于支持基层单位开展废旧物资再利用技术攻关的批复》文件复印件。
“贴车尾!”
一张,两张,三张。
在场的村民,包括刚刚鼓起勇气走进院子的李斌,全都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顾衍站在车前,动作庄严得好似在给一头即将出征的巨兽加封,将来自人间各个权力机构的凭证,一张接一张贴在钢铁车身上。
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道无法轻易推翻的合法性。
这些文件层层叠叠,将这头充满暴力美学的怪物,包裹成了一个根正苗红,手续齐全的优秀试点项目。
李斌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那些红得发黑的印章,看着顾衍那张冷静到可怕的脸,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