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省军区特务连一食堂门口。

一群浑身上下黑得跟焦炭一样的煤泥怪物，拖着沉重的步伐挪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裸露在外的手脸全被煤灰糊死，只有眼白和偶尔张嘴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打饭的大妈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苞米糊糊，抬头一看这阵仗，吓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哎哟妈呀！这哪跑来的煤矿工人啊？咱这可是军区食堂，闲人免进啊！”

走在最前面的李飞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痰，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王婶，是我……我是李飞啊。那个……今天中午加餐说要给我们留的大肉包子还有吗？”

王婶凑近了仔细端详了半天，才从那黑成炭的五官里隐约认出这位平日里在食堂横着走的大院少爷。

“我的老天爷，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刺头们没力气说话，每个人端着比脸还大的铝饭盒，蹲在食堂墙角，就着咸菜疙瘩疯狂往嘴里扒拉苞米糊糊。

干了一下午重体力活，哪怕是粗粮，此刻吃在嘴里也成了绝世美味。

这一夜，特务三排的宿舍里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没有抱怨，也没有密谋。脑袋刚沾着枕头，呼噜声就震天响。累，太累了。

然而，林红梅字典里根本没有“循序渐进”这个词。

第二天清晨四点半。

两辆蒙着绿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宿舍楼下。

林红梅一脚踹开宿舍大门，用喇叭强行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四十七人震了起来。

“全体集合！带上你们的魂！上车！”

车厢里颠簸了整整三个小时，冷风从帆布缝隙里灌进来，冻得刺头们瑟瑟发抖。

等车停稳时，他们发现自己被扔到了距离省军区驻地几十公里外的一处原始老林子边缘。

四周全是参天蔽日的红松和白桦，地面积着厚厚的枯叶和冰雪。风吹过林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林红梅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踩在积雪上，双手插兜。苏雪站在她身旁，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军用背囊。

“同志们，昨天的拉练只能算开胃菜。今天正式进入正题。”林红梅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冻得发懵的少爷兵。

她从吉普车上搬下两个纸箱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里面是一堆生锈的、连刀刃都卷边的破铁片砍刀，还有几盒受潮的火柴。

“这是你们未来三天两夜的全部装备。”

“野外极限求生拉练。每人拿一把刀，一盒火柴。不允许携带任何食物补给。三天后，卡车会在这个地点接你们。”

“报告！”李飞急了，壮着胆子举手，“教官，大冬天的老林子，什么吃的都没有，这会死人的啊！那……那你们吃啥住啥？”

林红梅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她冲不远处的霍锋招了招手。

霍锋满脸苦笑，带着两个后勤兵，迅速在空地上搭起了一顶宽敞防风的军用高级保暖帐篷。

接着，他们从卡车上抬下来一个烤架，以及一整条处理干净、抹满香料的现宰大肥羊腿。

“我们啊？”林红梅搓了搓手，

“我们负责在温暖的帐篷外烤全羊，看着你们挨饿。顺便锻炼一下你们在面临诱惑时的抗压能力。”

全场崩溃，这他妈哪里是训练抗压，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抗议无效。在苏雪手里那把开山斧的无声威胁下，四十七个人每人领了一把生锈的破刀，绝望地扎进了老林子。

第一天的白天，情况极其凄惨。

这群大少爷连生火都不会，受潮的火柴划断了十几根，才勉强点燃了一小堆湿漉漉的落叶，冒出的浓烟把人熏得眼泪直流。

整个下午，他们拿着破刀在林子里瞎转悠，连根兔子毛都没摸着，只挖到了几颗冻得梆硬的干草根。

到了晚上，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多度。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围着那堆可怜的篝火瑟瑟发抖。胃里饿得直泛酸水，眼前直冒绿光。

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高地上，林红梅正悠闲地转动着烤架。肥美的羊腿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顺着寒风，精确制导般飘进了每一个刺头的鼻子里。

这香味，简直是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