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兜风的快感仅仅维持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林红梅就腻了。
这辆北京212军用吉普减震太好,四缸发动机的声音过于规矩,开在向阳大队的土路上四平八稳,完全满足不了她那颗追求极限与发疯的心。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林红梅蹲在知青院门口,嘴里嗑着瓜子,眼睛滴溜溜地在村里扫荡。
最后,她的视线锁定了村东头张大壮家那头正在烂泥圈里拱食的五百斤大黑猪。
这头猪养了两年,天天吃的是糠麸拌猪草,喝的是村里的剩泔水,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那一身黑毛硬得像钢针,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肥肉一晃一晃,四条短粗的蹄子踩在地上梆梆作响。
“雪子。”林红梅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站了起来。
苏雪正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破砂布耐心地打磨着开山斧的刃口。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皮看过去:“怎么。”
“吉普车没劲。”林红梅指了指村东头,“我看张大壮家那头猪不错,我想搞点纯正的东北风味极限运动。”
苏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头黑猪正把脸埋在食槽里吃得欢快。“你想骑它。它没有方向盘,没有刹车,也不烧油。”
“要什么方向盘!姐要的就是那种无防护、全手动的狂野感!”林红梅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朝猪圈走去。
张大壮这会儿正在自留地里翻土。
林红梅走到猪圈前,二话不说,双手一撑半人高的破烂矮墙,十分灵活地翻了进去。
黑猪听见动静,抬起硕大的脑袋看了她一眼,小眼睛里写满了一种属于畜生的困惑。
“乖乖别动,让姐骑两圈。”林红梅一脚踩在食槽边上,借力一跃,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跨坐在了黑猪宽阔的后背上。双腿死死夹住猪肚子,双手猛地揪住两只大蒲扇似的猪耳朵。
黑猪非常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庞大的身躯左右扭了扭。
但它太胖了,烂泥地里施展不开,加上刚吃饱,根本懒得动弹,只是在原地烦躁地跺了两下蹄子。
“不动?”林红梅用脚后跟磕了一下猪肚子,“驾!”
猪纹丝不动。
不知什么时候,苏雪已经溜达着走到了猪圈外。
她看着骑在猪背上毫无威风可的林红梅,面无表情地从棉袄兜里掏出了一挂还没拆封的红皮小爆竹。
这是过年时村里剩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收了起来。
她熟练地撕开红纸包装,抽出一根火柴,在鞋底上“刺啦”一划。火苗燃起。
“你拿这玩意儿干嘛?”林红梅愣了一下。
苏雪看热闹不嫌事大,手腕猛地一抖,那挂点燃的红皮爆竹精准无误地飞过矮墙,稳稳落在了黑猪那条打着卷的短尾巴正下方。
“加速。”苏雪淡淡吐出两个字。
“劈啪啪啪——!!!”
震耳欲聋的炸响和刺眼的火光瞬间在黑猪的后座引爆!
这头五百斤的肥畜先是浑身肥肉剧烈一颤,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堪比公社防空警报的凄厉嚎叫!
剧痛与极度的惊吓彻底摧毁了猪的理智。
它宛如一辆失去了制动系统且踩死油门的重型坦克,四蹄在烂泥圈里疯狂刨动,硬生生刨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五百斤的身躯直接撞碎了猪圈那面脆弱的木头围栏!
木屑乱飞,泥水四溅!黑猪带着一屁股的硝烟,疯了一样冲上了村道!
“啊哈哈哈哈!痛快——!!”林红梅不仅不害怕,反而整个人贴在猪背上,任由寒风把她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双手死死攥着猪耳朵,嘴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
一人一猪,在村道上拉出了一道尘土飞扬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