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二叔的事刚过去没两天。
内部又起了暗流。
向阳大队三百来号人,绝大多数已经被双煞的铁拳和猪肉彻底收编。但凡事总有例外。
村东头住着三个老顽固——刘老栓、孙铁牛、赵有才。三人年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在村里辈分极高,属于那种“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也不服”的硬茬子。
这三位之所以一直没被双煞收拾,是因为他们之前一直缩在家里装聋作哑。吃肉的时候默默端碗,分东西的时候排在队尾,不惹事也不出头。
但他们骨子里,对两个外来的女知青骑在全村脖子上作威作福这件事,始终咽不下那口气。
导火索是白皎的茅草屋。
那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白皎的行李。刘老栓的孙子跟白皎学过认字,虽然白皎后来社死了,但老头对两个女知青当众烧房子这种行为,极度不满。
“霸道也得有个边!她们把人家小白的屋子烧了,那是集体的房!集体的!”
刘老栓在自家灶台前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了老孙铁牛一脸。
“不能再忍了。得去县里告。联名信,咱三家签字画押,再拉上几户胆子大的,一块送到县革委会去!”
赵有才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吸一口喷一口,沉吟半天:“刘老哥,我看行是行。但得快。不能让那俩活阎王知道。知道了,咱们的骨头比不过人家的拳头。”
三个老头在灶台前密谋了一个晚上。连夜写了一封歪歪扭扭的联名举报信。
信的内容主要有三条:一、纵火焚烧集体房屋;二、霸占集体猎物中饱私囊;三、使用暴力手段胁迫群众。
三个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又悄悄串联了四户人家,凑了七个红指印。
他们计划第二天一早,趁双煞还没起床,走后山小路绕到公社去递信。
计划制定得很周密,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向阳大队有一个遍布全村的、用三块大白兔奶糖就能驱动的情报网络。
林红梅手底下那帮流鼻涕的小屁孩,比公社的通讯员还好使。
当天夜里。
一个八岁的男孩趴在知青院的窗户底下,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敲了三下。
“林姐!刘老栓家今晚灯亮到半夜!隔壁孙铁牛和赵有才都去了!”
林红梅从窗户里递出去两块大白兔奶糖。
“还有呢?”
“我趴在他家烟囱口听的!他们写了一封信!明天一早要送去公社!告你们的!”
林红梅把第三块奶糖递出去。
“好孩子。回去睡觉。明天有好戏看。”
小男孩攥着三块奶糖,屁颠屁颠跑了。
林红梅关上窗户,坐在炕沿上。
苏雪正在翻《赤脚医生手册》。头也没抬。
“听见了?”林红梅问。
“嗯。”
“这帮老骨头,吃我的肉喝我的汤,转头就想把我的锅给砸了。”林红梅的手指在炕桌上慢慢敲了三下。
“明天下午。开大会。”
苏雪翻过一页书。
“带砖。”
第二天上午。
老张汉在知青院接到了命令——下午三点,打谷场,全村大会。不到者,取消本月猪肉和鸡蛋配给。
铁锅被敲得山响。
铁锅被敲得山响。
下午三点整。
三百来号人齐齐整整坐在打谷场上。
马扎、板凳、石头墩子,什么都有人坐。前排的老娘们拎着针线筐,嘴里嗑着瓜子。后排的壮小伙双手揣在袖子里,脖子缩进棉袄领子。
刘老栓、孙铁牛、赵有才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三个老头的脸色不太好看。天亮前他们准备出发时,发现后山小路被巡逻队“例行维护”封了。公社方向的大路上,两个壮小伙正不紧不慢地劈柴火,恰好堵在路口。
信没送出去。
现在坐在这里,三个老头的腿肚子在隐隐发抖。
打谷场中央。
黑板还是上次那块——被苏雪一只手从墙上拔下来的那块。
林红梅和苏雪并肩走上了黑板前面的空地。
林红梅穿着军大衣,红领巾系得端端正正。
苏雪穿着黑棉袄,双臂下垂。
两人手里各拎着两块红砖。
四块完整的、烧制得极其结实的大号红砖,被重重拍在了黑板前面那张木桌上。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木桌面的油漆震裂了两条纹路。
全场鸦雀无声。
林红梅扫视了一圈。
“今天开这个会,不为别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打谷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