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供销社是县城里物资最丰富的地方。年底将近，正是各路神仙各显神通屯年货的紧要关头。

林红梅扯了扯被风吹乱的红领巾，深吸一口气，从破沙发上跳了下来。

苏雪摘下蛤蟆镜，随手塞进兜里，面无表情地拔下了拖拉机的钥匙。

两人进城的名义，是替向阳大队公社采购镰刀斧头，实则是准备拿林长安留下的两百块巨款，来扫荡紧俏的细粮、肥皂和难得一见的特供猪肉。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柜台前挤满了拿着粮票肉票准备抢购物资的百姓。

林红梅挤过人群，径直走到卖肉的生鲜柜台前。柜台后头，站着个腰粗膀圆的胖售货员，穿着有些发黄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把剔骨尖刀。

她正用那种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顾客。

“割两斤五花肉，挑肥的。”林红梅把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胖售货员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红梅的黑棉袄和军绿大衣，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冷哼。

她手里的刀一指案板上那堆全是肥肉和瘦柴骨头的边角料。

“五花肉？没有！没看见那牌子上写着凭票限量供应吗？乡下来的吧？就剩这些剔骨肉了，爱要不要！不买往后退，别挡着后面省里家属院的人排队！”胖售货员态度极其恶劣，鼻孔朝天，手里的剔骨刀随意在案板上一剁。

林红梅看着那堆连狗都不愿意啃的白骨头，气极反笑。

欺负到祖宗头上来了？不知道姑奶奶在向阳大队吃野猪肉都不吐骨头的吗！

供销社的胖售货员态度极其恶劣，鼻孔朝天拒卖五花肉！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挑衅！

林红梅眼神瞬间一凛，右手看似随意地往那铺着厚玻璃的柜台边缘猛地一拍！

“啪！”一声闷响，这饱含寸劲的一掌，直接将那块常年被冻肉砸得有些脆弱的半边柜台玻璃震出了一道细密的裂形蛛网！

她猛地挺直腰杆，气势如虹地硬生生在这个土味供销社里充起了省里派下来的高级农业专家！

那双眼圆睁、理直气壮的霸道劲头，就这炸裂的演技，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台柱子来了都得当场给她俩磕一个响头！

“放你的罗圈屁！”林红梅一声炸雷般的

“没五花肉？你后面挂的那扇新鲜的板油是什么？给你们留着过年喂狗的吗！瞪瞎你的钛合金狗眼看清楚了！我们是省里农业机械攻坚特派小组的！耽误了老娘的粮食供给导致科研进度受阻，你这颗猪脑袋担待得起吗！”

胖售货员被震碎的玻璃和这连珠炮般的怒吼吓得手一哆嗦，剔骨刀“吧嗒”掉在了案板上。

“你……你敢在供销社撒野！你破坏公物！我要叫民兵抓你们！”售货员色厉内荏地大喊，但看着那碎裂的玻璃，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叫！现在就去叫！把你们县领导全叫来！”林红梅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掀桌子同归于尽的疯狂架势。

周围的百姓全吓傻了，纷纷往后退。在这个年代，敢在供销社指着售货员鼻子骂的，要么是真有通天背景的大官，要么就是纯纯的疯子。

售货员被吓破了胆，急忙掀开门帘，像只发情的母猪一样跑到了后头。“王经理！王经理不好啦！外面来了两个女盲流砸场子啦！”

片刻后，一个油光水滑、肚子大到快把灰色中山装扣子崩开的供销社胖经理，皱着眉头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谁敢在咱们红旗供销社闹事？”王经理眼角下垂，带着常年居高临下的官威。

林红梅丝毫不惧，直接迎面对上。她的瞎话张嘴就来，逻辑甚至严密得不容反驳。

“王经理是吧？我正要找你！”林红梅一把抽出口袋里的《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夹着那张画满了各种齿轮和履带的“剥苞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