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大名陈彪。
红旗镇地下赌场的头号人物。三十五岁,长着一张方脸,下巴上有道旧伤疤,左耳少了半截——据说是早年跟人火并时被砍的。
他手底下有十几号人,在镇子上开了个暗赌场,平时放高利贷、倒卖物资,偶尔还干些更出格的勾当。公社那边有人罩着,一般小事没人敢管他。
刘刀疤在红星大队横行霸道,彪哥看不在眼里。
但刘刀疤被两个女知青踹飞这件事传开之后,彪哥的手下给他出了个主意,
“那两个丫头是京市大院来的,身上肯定有值钱的东西。军大衣、手表、搪瓷缸子,还有那个温泉。把人拿住了,东西全是咱的。”
彪哥本来不信两个女的有多大能耐。
但他也不傻。去之前打听了一圈——踹门、拔树、炸地、捏砖。
哪一件单拿出来他都不怕。但四件加在一起,他觉得还是多带几个人稳当。
入夜,月被云遮了大半。
知青院没有院灯,唯一的光源是屋里那盏煤油灯,透过窗户纸洇出一小团昏黄。
林红梅坐在炕上擦一把自制的双管土枪。
那是她前几天用废品站的铁管子攒的,跟做爆破管同理,但口径更细,填了铁砂子,近距离打个野兔子刚好。打人——疼,但要不了命。
苏雪正坐在灶台旁边磨开山斧。
那把斧头是清理自留地的时候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锈了大半,但斧刃的钢口还在。她用磨刀石蘸了水,一下一下地磨。
“嚓——嚓——嚓——”
火星子在刀刃和石面的接触点迸射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划出细碎的亮线。
两只小公鸡在角落的鸡窝里安静地窝着,脑袋缩进翅膀底下。
门没栓。
林红梅从来不栓门。她的原话是——“栓了门,人家来了还得踹。踹坏了又得换。不如敞着,来了直接收。”
夜里十一点多,风停了。
苏雪的手突然不动了。
磨刀石上的水还在往下淌。
“来了。”
林红梅把土枪在手里掂了掂,用巾子擦了擦枪口的铁锈末。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走得很小心,但冻土地面太硬,鞋底踩上去总有细微的“咯吱”声。
三个——四个——五个。
苏雪竖起五根手指。
林红梅点头,她慢慢起身,把煤油灯拨亮了一点。
不是为了看清楚,是为了让屋里的画面更清楚地透到窗户纸外面去。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姑娘坐在灶台边上,手里抱着一把锃亮的开山斧,正对着斧刃吹灰。
另一个穿着棉袄的姑娘盘腿坐在炕上,膝盖上搁着一把双管铁枪,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扳机护圈上。
这个画面——在寒冬深夜的煤油灯下,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和压迫感。
“嘭——!”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渣子灌进来。
门口站着五个人。打头的是彪哥,方脸,半截耳朵,穿一件军绿色翻毛领棉大衣,右手提着一把砍柴刀。
他身后四个壮汉,两个拎着短棍,一个握着铁链子,最后一个手里攥着一截钢筋。
五个人踏进门槛,然后看清了屋里的场景。
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林红梅抬起头,看着彪哥和他身后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笑了。
林红梅抬起头,看着彪哥和他身后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笑了。
“送外卖的来了?这大冷天的,辛苦了。”
彪哥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屋里——墙上挂着的劳模锦旗,屋梁上吊着的野猪腿和风干肉,炕桌上摆着的搪瓷缸子和半碗剩饭。
然后他看到了苏雪手里的开山斧。
和林红梅膝盖上的土枪。
他的脸色沉了。
但他不是刘刀疤。他在镇上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两个丫头,就算力气大,五个成年壮汉围上去还能翻了天?
“林红梅,苏雪。”彪哥把砍柴刀往门框上一拍,刀刃嵌进木头半寸。“听说你们在向阳大队混得不错。爷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就是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林红梅歪着头。“带着刀交朋友?”
“防身。”彪哥眯起眼。“你们不也拿着家伙?”
“那不一样。我们这是睡前保养装备。好习惯。”
苏雪站起来了。
开山斧柄杵在地上,斧刃朝外。她左手握着斧柄中段。斧面上的火星痕还没完全散掉,在煤油灯下一明一暗地闪着。
她看着彪哥,“说吧。来干什么的。”
“爽快。”彪哥嘿了一声,“那我也不废话。温泉,还有你们自留地上的好东西,分我一份。以后归我罩着,谁也不敢动你们。不答应——”
他抬了抬下巴。
身后四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
屋子小。五个大男人往里一挤,空间瞬间逼仄了。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铁链子上的铁锈味。
“红梅。”苏雪忽然出了声。
“嗯?”
“锅里还有半碗辣椒水,中午腌咸菜剩的。”
林红梅的眼睛亮了,她的动作极快。
左手从身后摸到灶台上的粗瓷碗——碗里大半碗泡椒水,红通通的,辣椒籽儿浮在表面。这是她中午腌咸菜疙瘩时泡的辣椒水,浓度比正常的辣椒水高了三倍不止。
碗出手,不是泼的——是砸的。
粗瓷碗带着滚烫的辣椒水精准地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脸上。
碗在第一个人的额头上碎裂。辣椒水四溅。
“啊——!!!”
两声惨叫同时炸响。滚烫的辣椒水糊了一脸一眼睛,辣椒籽儿钻进眼缝里,比针扎还疼。两个壮汉丢了手里的短棍,双手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嚎得比杀猪还惨。
几乎同一瞬间——苏雪动了。
她没拿斧刃对人,斧柄往前一推,斧背朝前。
剩下两个壮汉一个握铁链一个攥钢筋,两个人被辣椒水的惨叫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
苏雪的开山斧已经到了。
第一下,斧背砸在铁链壮汉的右手腕上。
“咔。”
铁链子掉了。
第二下,斧背横扫过来。
钢筋壮汉来不及举手格挡,斧背精准地砸在他后颈侧面。
不是全力——全力的话颈椎得碎。
但足够了,两个人先后翻着白眼倒下去,像两条破麻袋砸在泥地上,扬起一层灰。
前后不到三秒,五个人,倒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