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是在某个巷子尽头找到的人。

他到时夏油杰几乎就只剩一口气吊着，靠在墙根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对方才慢半拍抬起头，勉强用已经失焦的双眼认出了他。

“来得好慢啊，悟……”

“不是你找人绊住我的吗。”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不知是被他的目光刺到，还是巷口的阳光太过刺眼，夏油杰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单看这副狼狈的模样倒像是已经走了一般安详。

然后他就被五条悟报复似的用力推了几下，顿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你这人还真是……最后落到你手里也算是报应吧。”夏油杰强撑着睁开眼，“我的家人都还好吗？”

“全都逃走了，京都那边也是，就只剩你了……”

“毕竟是我重要的家人嘛……他们的安危比我的计划更重要一点。”

虽然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导致他的计划不够周密，但至少他给盘星教的其他人都留好了后路……除了他自己。

是自信还是自负，亦或是因为什么别的……罢了，就当是他比较不走运吧。

五条悟盯着这人看了许久，盯得夏油杰的眼神无意识闪躲起来，才缓缓开口：“撑着最后一口气跑这么远，是不希望立香背负你的死亡吗。”

用了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这让夏油杰不由得失笑。

被看穿了啊，五条悟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希望藤丸立香那样好的孩子背负他这种人的死亡。

于是他故意反驳说：“就不能是我求生欲比较强嘛……”不过在看清五条悟的表情后，他还是咽下了不由衷的话，“麻烦之后稍微对藤丸君撒个谎……”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感受到面前之人的气息逐渐微弱，五条悟垂下眼眸，在夏油杰快要合上眼时突然开口：“不管你怎么想，我始终把你视作唯一的挚友。”

听到这话，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了。

“都到最后了，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啊……”

不过……最后也算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回吧。

之后五条悟出于私心，带着尸体回到了，夏油杰在高专时住过的那间宿舍。

当年那件事之后……最开始那几天五条悟也闹过，不许高层的人以调查的名义搜查这个房间，甚至把自己关在这里报复般通宵玩说好要一起玩的游戏，吃光他塞在柜子里的零食……

振作起来之后他在夜蛾正道的默许下锁上了这间宿舍，将学生时代的回忆全部封存，往后的许多年一直跟夏油杰维持着不见面的默契。

结果还是到了这一天啊……用术式清理了室内的灰尘，再把夏油杰的身体丢到床上，五条悟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合影出神。

他自己的宿舍里，合影之类的东西都被他收起来了，桌上只剩下只有他和硝子两个人的毕业照……

看着照片中笑容灿烂的少年，再看看现在遗容不怎么整洁的家伙……还是不要让硝子看见了吧。

似乎是回忆让人的感官迟钝，直到听见藤丸立香的声音，五条悟才注意到有人进来，对上少年复杂的目光，他才想起来要说出之前准备好的谎话。

他说是自己堵到了逃跑的夏油杰，最后亲手了结了对方。还说他打算把尸体埋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就不办葬礼什么的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面前的少年就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他东拉西扯再到实在无话可说，少年都只是用那双星星般的蓝眼注视着他。

于是五条悟也闭上嘴，抬起头看着对方，对视良久之后，他才听见藤丸立香温柔地询问他。

“你感觉还好吗？如果想倾诉的话我可以做听众，要是需要独处的空间我就先回去了。”

五条悟本来想说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在少年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却说不出口。

谎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吧……毕竟这孩子一向能准确体察到他人的心情。

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明明自己也因此感到难过，却选择先安抚其他人……他还真是个不称职的大人啊。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再像往常那样说些轻松的话来缓和气氛，最后只挤出一句：“立香可以抱抱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