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本该有一缕残阳照在这座小院,落在那破旧的晾衣杆上。
但不知何时落下的雨丝让黑暗提早笼罩了大地,于是此处的光源就只剩下室内老旧的电灯,忽明忽暗地照在蜷缩在檐下的身影上。
灵木凛华佝偻的脊背绷成弯弓,青筋凸起的手掌死死攥着那件白衬衫,新熨的棱角早被指腹磨成了毛边。
细雨在屋檐上织出透明蛛网,水珠顺着她花白的鬓角滑落,在衣领洇出深色泪痕。
她混浊的瞳孔随着雨滴颤动,每当林间传来细枝折断的脆响,枯叶般的眼皮就痉挛着掀起。
没有来……幸好没有来。
衬衫的纽扣硌着心口,让她想起曾经,这件衣服第一次穿在他身上时,是她一颗颗为他扣上扣子。
他只会不停傻笑,但目光永远追逐着她。
檐下水洼突然溅起异样的涟漪,她干裂的嘴唇猛地张开,却只吞进冰凉的雨雾。林中恍惚有人影晃动,她扶着门柱颤巍巍起身,隔着雨幕望着那不太真切的,晃动着的白色人影。
“是你吗?”她轻声询问,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小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心头猛地一紧,转过头果然远远望见了那高大的身影,是白天来过的僧人。
对于那个人,她心中分不清是恐惧更多,还是解脱的感觉更多。正如此刻她不知道该催促那白影离开,还是……
她再次望向树林,那道影子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几分忐忑,如果这真是他解脱的唯一机会……可她的私心又不希望彻底失去他。
真是太自私了。
人影逐渐靠近,借着微弱的灯光,灵木凛华分辨出走在那条小径上的是两个人,除去白天见过的僧人,他的身旁还有一名少年。
少年靠在僧人怀里,借着对方宽大的衣袖遮蔽风雨,两个人看起来无比亲密,但其中又似乎掺杂着其他的什么。
“就是这里了吧……啊,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是灵木家吗?”
离得近了,她可以清楚看见少年那双透亮的眼眸,那微笑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瞬间扫除了她心中的阴霾。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的年龄,跟那个人离开时相差不大。
“是……”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上前打开了栅栏门,“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吧。”
“那就打扰了。”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力气的藤丸立香,一面礼貌地跟灵木家的老婆婆讲话,同时抽空向道满递去一个狐疑的眼神。
后者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此不做解释。
毕竟这里面虽然有他一份功劳,但更多的是依靠他的master身上那份亲和力,很容易就能博取其他人的好感……
微妙地感到有些不愉快呢,无视无视~
室内的装潢虽然简陋,但十分整洁。藤丸立香有些局促地跟道满并排坐下,接过灵木婆婆递来的水杯礼貌地道了谢。
道满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应该是能喝的吧?
灵木凛华一直观察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以她的阅历很容易就能看出两人中的主导者是那名少年,虽有些疑惑倒也没有不合时宜地提出来,而是在落座之后单刀直入。
“我可以问一下吗?”她有些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少年清澈的蓝眸,“你们为什么想救那个失踪的人?”
感觉这一天里一直在被反反复复问同一个问题呢。藤丸立香喝了口水定下心神,回以坚定的目光:“就只是没办法对眼前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而已,因为自己刚好有力量就有些自大地向别人承诺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大概是惯性思维,总觉得自己得去解决一些什么事情。救人是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是他奉行的原则。
或许还掺杂了一些偿还什么的想法吧?
听了这个回答,灵木凛华低下头,目光经过水杯里自己的倒影,落在放在旁边的那件旧衬衫上。
“大概是从六岁开始吧,我可以看见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