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五金加工厂的大门和十年后一样,锈迹斑斑,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招工启事。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的尖锐噪音和机油的味道。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世的他,就是在这里和苏婉婉相识,然后开始了日复一日机械般的劳作,磨灭了青春,也仅仅能糊口。
但这一世,他来这里的目的截然不同。
车间里,工人们正忙碌着。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老师傅的人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学徒训话:
“小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零件的倒角要精确!0。5毫米!不能多也不能少!你看看你干的这是啥?毛毛糙糙的,能用吗?返工!全部返工!”
老师傅气得脸色发红。
被叫做小王的学徒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张师傅,这肉眼咋可能看得那么准嘛……稍微差点客户也看不出来吧……”
“放屁!”张师傅更火了,“这是精密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人家外商验货严格得很!到时候整批货被退,你担得起责任吗?!”
林墨心中一动。
外商?精密件?
他隐约记得,05年前后,本地确实有几家五金厂开始承接一些出口订单,但对质量要求极高,很多小厂不适应。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几步,看向那批所谓的“精密件”。
那是一种结构简单的金属连接件,但确实对边缘处理和孔径有较高要求。
以目前工厂里这些老旧的设备和工人普遍靠经验的手工操作,稳定性很难保证。
“看什么看?新来的?”张师傅注意到林墨,没好气地问,显然还在气头上。
林墨笑了笑,态度谦和:“师傅您好,我来看看有没有零工可以做。刚听您说这个零件的倒角问题,我或许有个笨办法能提高点精度。”
“你?”张师傅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这个穿着寒酸但眼神透着一股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的年轻人,“你能有啥办法?这可是技术活!”
旁边几个工友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王更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墨不慌不忙,指着操作台上一台老旧的台虎钳和手摇式砂轮机:“师傅,我看大家主要是靠手感在砂轮上磨,难免有误差。如果我们做一个简单的限位治具呢?”
“限位治具?”张师傅和小王都愣了一下。这个词在05年的小城里,对普通工人来说还有点陌生。
“对,很简单。”林墨捡起地上一块废弃的边角料,比划着,“就找一块厚铁板,按照要求的倒角角度和深度,铣出一个精确的卡槽。把零件卡进去,再用砂轮去打磨露出来的部分。这样,每个零件吃砂轮的深度和角度就固定了,只要治具做得准,出来的零件精度就差不了,速度还能快很多!”
林墨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车间的机器还在轰鸣。
张师傅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卡住了再磨,这不就省了肉眼去估嘛!小伙子,你……你懂机械制图?”
林墨含糊道:“以前在老家跟一个老师傅学过点皮毛。”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前在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积累的经验。“这个治具做起来不难,厂里的铣床应该就能做。”
“不难!一点都不难!老王!老王!”张师傅兴奋地朝车间另一边喊,“快!用废料按这个思路,赶紧给我铣几个不同规格的限位块出来!快试试!”
一个老师傅跑过来,看了看林墨画的图,也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去做。
张师傅再看向林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充满了欣赏:“小伙子,有点东西啊!你叫什么名字?是来找工作的?我叫张爱国,想来我们厂?我帮你给老板说,直接来技术部跟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