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
这里是函西省最后的一片净土,也是整片战线中最后尚未完全陷落的地方,漫天的寒风呼啸,带着血腥与腐臭的味道,掠过破败的城墙,掠过满地的尸骸。
西川姜家,是此地唯一还能让人安心驻足的地方,在姜家防护阵法的庇护下,西川暂时免于血尸的毁灭,但阵法外的嘶吼声和冲击声却从未停歇。
然而,这份庇护的代价也在一日一日地加重。精英血尸接连不断地发动猛攻,防护阵法上原本如镜面的光膜,如今已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阵纹的光芒也不再明亮。
前线的城头上,姜川手握长剑,正指挥着姜家武者四处奔走部署阵法补强。
阵旗被插入残破的城砖缝隙,阵盘被匆忙安放在阵脚之上,符纸一张张地贴在城墙内侧,仿佛这些脆弱的符箓能挡住外面那成千上万的血尸浪潮。
一名姜家武者急匆匆跑来禀报:“少爷!东南方阵脚的防御快撑不住了!”
姜川眉头紧皱,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他望向远处翻腾的血海,眼底的疲惫几乎化不开,片刻后,他叹息一声:“算了,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继续坚守,不许后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函南省,已是深冬的季节。
寒风如刀般切割着每一寸皮肤,整片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将人压垮,虽然没有下雪,但这股冷意依旧为本就绝望的土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如今,全世界的幸存者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人口骤增,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更是消耗殆尽,物资极度匮乏,为了避免彻底崩溃,只能采取最严格的管制,统一调度所有资源,按人头发放。
原傲龙集团那栋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大楼,如今被改造成了全省的资源调度中心。
曾经在这栋楼里讨论的是商业战略和扩张计划,而现在,会议桌早已被拆成木板燃料,办公室被改为临时仓库,成千上百的麻袋、木箱、铁桶堆满了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陈粮和霉味,这里每天负责向幸存者分发生活必需品,成为无数人赖以生存的支撑点。
这天,清晨的冷雾尚未散去,大楼门前便已排起了长龙,队伍蜿蜒而下,延伸到几个街区之外,人们缩着脖子,裹着破旧的棉衣,脚下的积水因寒冷结成了薄冰,偶尔发出清脆的裂响,队伍里有饥饿的孩子紧紧抱着母亲的衣角,也有老人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却仍艰难地等着那份救命的口粮。
在队伍的最前方,唐成正和几名原集团的老员工分发物资,他们的任务看似简单,却是每天最耗费体力和耐心的工作。
“下一个。”
唐成低声喊着,将一袋压缩饼干、一瓶净化水递给面前的人,并用登记册划掉名字。
他的手冻得通红,关节隐隐作痛,但动作依旧迅速而有序,分发的节奏不能停,否则队伍会乱,秩序会崩。
队伍前方,两道身影缓缓走来,步伐虚浮,显然已经饥饿了很久,一男一女,男人背微微弯着,眼神中透着疲惫与憔悴;女人虽然穿着旧衣裳,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娇贵气质。
他们正是李家父女——李忠良与李梦嫣。
李家曾是名动一方的豪门,然而,自从数年前被各大势力联合孤立后,家族势力急速衰落,往日的辉煌已成过去,曾经的产业和人脉几乎被掏空。
如今,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更是让他们彻底跌入谷底,商铺早已被血尸攻陷,庄园化为废墟,所有收入来源断绝,他们失去了昔日的仆从、护卫,失去了庄严的身份,如今不过是芸芸幸存者中的一员,和其他人一样靠着救济物资度日。
他们在队伍中排了很久,冷风一遍遍刮过,吹得面色苍白,终于,轮到他们了。唐成低头翻出两份物资,正准备递过去,抬起头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李忠良与李梦嫣显然没料到会遇见他,眼神一闪,随即躲开,不敢直视。
往日,叶星龙和唐成曾是李家的仆从,替他们端茶递水、低声应答,而李梦嫣,更是没少在旁冷嘲热讽,将他们视作卑微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