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龙那淡淡的一句“以后叶家与我再无一点瓜葛”,宛如雷霆般轰进了叶宗良的心头。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脸上的神色瞬间复杂万分,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更是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站在风中岌岌可危的枯树。
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到——
二十年前他一令逐出家门的弃子。
如今竟然已是夏盾三大元老之一,位列当今夏镇天之下第一人!
他若早知有此结局,断然不会做出当初那决定!
可眼下后悔又能如何?
再怎么后悔,也换不回那二十年的时光。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力。
“老四。”
他突然看向一旁依旧呆滞的叶载,开口道:
“去我房间,把桌上的那个盒子拿来。”
“那个……上了锁的木盒。”
叶载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您是说那个您一直没动过的盒子?”
“去拿来。”叶宗良重复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疲倦。
“……好。”
叶载点了点头,随即小跑着离开了大堂。
不多时,他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黑檀木盒返回。
木盒边角打磨得十分圆润,整体无一丝斑驳,上方一把古铜小锁静静扣着,似乎封存着某段早已尘封的记忆。
“父亲,拿来了。”叶载把盒子递到叶宗良面前。
后者没有接,而是抬手轻轻一指:
“交给他吧。”
叶载一怔,下意识看了叶星龙一眼,眼中有复杂,也有某种愧色。
但他还是点点头,将盒子递了过去。
叶星龙看了眼那盒子,面色不变地接过,动作十分自然。
“钥匙就在底下粘着。”
叶宗良望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这二十年来……我从未打开过。”
“至于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看吧。”
叶星龙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句:“多谢。”
语气很淡,也很生疏,像是在和陌生人交流。
明明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祖父。
但这二十年血缘早已淡去,剩下的,只有人情冷暖。
叶宗良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叶星龙为什么这般。
他们彼此都清楚,却都没点破。
他们彼此都清楚,却都没点破。
叶星龙之所以没有清算叶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值得他宽容,而是因为……他看得出,叶宗良心中终究还是有那么几分愧疚。
他年纪大了,那一声叹息,那一丝颤抖,那些看似平静的目光之下,都藏着沉甸甸的歉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叶星龙才没有一掌灭了叶荣与叶昌,而是选择了自己解决。
否则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权力,灭一个叶家,甚至灭十个叶家,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叶宗良同样明白。
所以他没有多问,没有求情,没有试图挽回。
再多的解释和语,都无法改变那段被彻底断裂的亲情。
而今天,他们叶家失去了一个本可以将整个家族带到无上巅峰的人才。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
无可怨人。
这一切,要怪就只能怪——
二十年前,叶星龙的父母,在他刚出生不到半个月时,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双双去世,留下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时候的叶宗良正值中年得孙,虽痛失儿子与儿媳,却也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婴孩身上。
然而,祸不单行。
在他孙子出生后的第三个月,一个有些名气的江湖算命先生路过叶家,被请进大堂喝了杯茶后,居然当着满堂亲戚之面,说那孩子“命犯劫星,天生为灾”,若不尽快远离叶家,将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叶宗良当时心乱如麻,正在丧子之痛中,叶荣和叶昌等人更是纷纷附和,说那孩子命理确实怪异,生下来不到半个月就出了事,不吉不祥。
于是,那算命先生走后没多久,叶宗良便一纸令下,将尚在襁褓中的叶星龙送到了偏远的函南省,让一个叶家外围旁支名义上收养,而随着那旁支一系在第二年直接将叶星龙遗弃,叶星龙就彻底失去了与叶家的联系。
所以当年的这一道命令,彻底将叶星龙从叶家的人生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