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边的苜蓿丛泛着浅绿,晨露沾在叶片上,风一吹就滚落在泥土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鹌鹑阿鹑缩在丛下的土窝旁,灰褐色的羽毛比同类黯淡,左翅的羽毛少了一大片——去年暮春,它为了护着刚破壳的雏鹑阿粒,被俯冲下来的老鹰抓伤了翅膀,从此再没法像同类那样灵活起飞,连短距离滑翔都做不到,只能贴着地面笨拙地跳跃,连觅食都比别的鹌鹑慢半拍。
天刚蒙蒙亮,鹌鹑群就往田垄中央的谷穗地移动,那里散落着收割时遗落的谷粒,还有肥美的甲虫幼虫,是春日里最鲜美的食物。阿鹑抖了抖残缺的翅膀,跟着队伍慢慢跳,受伤的翅膀蹭过粗糙的草茎,传来隐隐的疼,每跳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失去平衡摔倒。
“阿鹑,你这速度,等赶到谷穗地,好东西都被抢光了!”领头的公鹑阿壮回头喊,它的羽毛油亮光滑,翅膀强健有力,一跃就能跳出半尺远,嘴里还叼着一颗饱满的谷粒。阿壮身后的几只母鹑也跟着起哄,有的甚至故意把身边的谷粒啄到远处,不让阿鹑轻易吃到。
阿鹑的头轻轻垂了下来,没敢反驳。上次族群在田垄西侧发现一片肥嫩的车前草籽,它拼尽全力追赶队伍,却因翅膀失衡,被凸起的土块绊倒,等赶到时,草籽早被同伴们啄得所剩无几,最后只能捡些沾着泥土的碎粒充饥。“累赘”这两个字,像贴在羽毛上的泥块,怎么也甩不掉,每次看到同伴们异样的目光,它都默默躲到苜蓿丛深处,用喙轻轻梳理受伤的翅膀,那里的羽毛下,还留着狰狞的伤疤。
鹌鹑的聚居地在苜蓿丛深处的土坡下,这里土质松软,能轻易挖洞筑巢,还能借助苜蓿的掩护躲避天敌。阿鹑刚跳回聚居地,就被负责照看雏鹑的老鹑阿婆拦住了。阿婆的羽毛已经泛白,眼神却很锐利,它扫过阿鹑空落落的喙,叹了口气说:“又没找到食物?你这翅膀不便,别硬跟着队伍跑了,我帮你留些谷粒,在附近找些虫子就行。”
阿鹑默默点点头,钻进自己简陋的土窝——这是它用喙一点点挖出来的,比其他鹌鹑的巢穴浅了许多,也没有柔软的干草铺垫。它蜷缩着身体,听着外面同伴们分享食物的欢叫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它不是不想努力,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学着用喙拨开泥土找虫子,可受伤的翅膀让它平衡感极差,常常刚找到虫子,就被灵活的同伴抢先叼走,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真的是族群的累赘。
午后,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乌云像墨汁一样泼在天上,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苜蓿丛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哗”的声响。鹌鹑们慌了,阿壮带着强壮的公鹑钻进最深的洞穴里,母鹑们则护着雏鹑,紧紧挤在巢穴中央,发出不安的“咕咕”声。“不好了!阿粒他们的巢穴被风吹塌了,掉进土坡下的石缝里了!”一只母鹑的尖叫划破风声。
阿鹑心里一紧,立刻往土坡下跳。狂风夹杂着雨点砸在它身上,生疼生疼的,受伤的左翅被风吹得几乎失去知觉,可它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往石缝方向跳。只见土坡下的石缝有半尺宽,深不见底,几只雏鹑的叫声从缝里传来,带着恐惧和无助。阿壮和几只公鹑围着石缝团团转,它们试着跳下去,可石缝壁太滑,刚靠近就被风吹得连连后退,根本站不稳脚跟。
“阿粒别怕,我来救你!”阿鹑嘶声喊着,沙哑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清。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缝边缘,探头往下看,只见雏鹑们挤在石缝底部的一小块平台上,浑身发抖。阿壮跳过来拦住它:“你别添乱!你连飞都飞不了,怎么救它们?”其他鹌鹑也跟着附和,有的甚至劝阿壮放弃,免得再出意外。
阿鹑没有退缩,它用喙仔细啄着石缝边缘的泥土,突然发现石缝壁上长着不少坚韧的蔓藤,像一条条细小的绳子。它眼睛一亮,立刻用喙叼住一根蔓藤,用力扯了扯,蔓藤很结实,能承受住雏鹑的重量。“大家帮忙,把蔓藤扯下来,编成粗绳!”阿鹑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拉扯蔓藤,受伤的翅膀因为用力而剧烈疼痛,羽毛又脱落了几根。
阿壮愣了一下,看着石缝里越来越微弱的叫声,终于咬咬牙:“听阿鹑的!”几只公鹑立刻过来帮忙,它们用喙撕扯蔓藤,母鹑们则用身体挡住狂风,不让蔓藤被吹走。阿鹑忍着疼,指导大家把几根蔓藤拧成粗些的绳,一端牢牢系在石缝边缘的草根上,另一端慢慢往下放:“阿粒,抓住绳子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