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第一场雨刚过，苜蓿地的泥土里还浸着潮气，一只叫阿辽的蜣螂正用后腿推着比自己身体大三倍的粪球，在草茎间踽踽独行。它的鞘翅不像同类那般泛着油亮的墨绿，反而带着几处浅褐的磨痕——那是去年秋天，它为了护住辛苦滚好的粪球，被田鼠的爪子刮伤后留下的印记。更特别的是，阿辽的左前足比右前足短了半节，推粪球时总要用额外的力气调整平衡，粪球偶尔会偏离方向，滚进杂草丛里，它得费上好一阵功夫才能重新推出来。

“阿辽，你这慢吞吞的样子，等把粪球推回巢穴，里面的养分都要被微生物吸光了！”一只路过的金龟子阿闪停在草叶上，翅膀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语气里满是戏谑。阿辽没有抬头，只是用触角轻轻碰了碰粪球，继续调整姿势往前推。它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嘲笑，从破蛹而出那天起，左前足的缺陷就让它成了蜣螂族群里的“异类”。别的蜣螂能在半小时内把粪球滚出百米远，阿辽却要花上两倍的时间，有时候还会被抢夺粪球的同类欺负——有次它好不容易找到一堆新鲜的牛粪，刚滚出不远，就被三只强壮的蜣螂围住，不仅粪球被抢走，还被推搡着摔进了泥坑。

那天傍晚，阿辽拖着满身泥水回到族群的巢穴——一片位于苜蓿地边缘的松软沙土区。巢穴里的蜣螂们正围着各自的粪球忙碌，有的在给粪球裹上防蛀的黏液，有的在挖掘储存粪球的洞穴。首领阿壮看到阿辽空着手回来，粗壮的后腿在地上蹬了蹬，发出“沙沙”的声响：“阿辽，今天又没带回粪球？照你这样，到了夏天食物匮乏的时候，迟早要饿肚子！”

阿辽低着头，触角耷拉下来，钻进自己那间狭小的洞穴里。洞穴里只有几个干瘪的粪球残渣，是它之前没舍得吃完的。它趴在残渣旁，用触角轻轻抚摸着左前足的断痕，心里像被苜蓿地的冷雨浇过，又凉又涩。它何尝不想像其他蜣螂一样，轻松地滚着粪球，得到族群的认可？每天天不亮，当苜蓿地还笼罩在薄雾里，阿辽就会独自跑到田埂边，练习推粪球的技巧。它试着用不同的角度发力，用后腿调整粪球的重心，甚至会把小石子当作“练习粪球”，反复滚动。可无论怎么练，左前足的缺陷始终像道坎，它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同类，连刚学会推粪球的幼螂，都能轻松超过它。

苜蓿地的生灵们，似乎都有着各自的生存本领，唯独阿辽显得格格不入：纺织娘阿纺能在草叶上织出精致的卵囊，歌声能穿透整个苜蓿地，连路过的蜜蜂都会停下来倾听；步甲虫阿甲有着坚硬的外壳，遇到危险时能喷出刺鼻的气味，连蜘蛛都要避让三分；就连小小的跳虫阿蹦，都能凭借轻盈的身体，在水面上跳跃，轻松躲过青蛙的追捕。只有阿辽，仿佛被命运按下了慢进键，连最基本的推粪球技能，都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

初夏的一个清晨，苜蓿地突然热闹起来。一只背着橙色花粉的蜜蜂，急匆匆地飞到族群聚集地，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不好了！北边的麦田里来了一群蝼蛄，它们在地下打洞，把麦田的根都啃烂了，现在正朝着苜蓿地这边过来！”

蜣螂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挥舞着后腿议论起来。蝼蛄不仅会破坏植物根系，还会抢夺其他昆虫的食物，之前就有邻边的瓢虫族群，因为蝼蛄入侵，整个巢穴都被毁掉了。首领阿壮爬到一块凸起的土块上，用触角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听着，蝼蛄数量太多，我们单打独斗肯定不行。我已经派人去联系苜蓿地的其他族群，今天正午在苜蓿地中心的老槐树下集合，一起商量对策！”

正午时分，老槐树下挤满了各种昆虫。蜜蜂族群的女王带着工蜂们飞来，翅膀嗡嗡作响；步甲虫首领阿甲带着族群成员，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纺织娘阿纺也来了，停在槐树枝上，随时准备传递消息。阿辽跟在族群的最后面，悄悄躲在一片槐树叶下——它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怕给大家添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听着。

“蝼蛄擅长打洞，我们在地面上根本抓不到它们！”一只瓢虫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要是它们把苜蓿地的根都啃烂了，我们冬天就没有食物了！”另一只蝗虫附和道。

大家你一我一语，却始终没商量出可行的办法。就在这时，一只年迈的蜗牛慢慢爬过来，它的壳上布满了青苔，显然已经活了很多年。“我有个办法，”老蜗牛的声音慢悠悠的，却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蝼蛄的洞穴虽然隐蔽，但它们每次出来觅食，都会在地面留下细小的通道。我们可以找擅长挖掘的昆虫，顺着通道找到它们的巢穴，再用烟雾把它们逼出来。”

“可谁能顺着通道挖掘呢？通道那么窄，我们大多数昆虫都进不去！”蜜蜂女王疑惑地问。

老蜗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昆虫，最后落在了躲在树叶下的阿辽身上：“蜣螂擅长挖掘洞穴，尤其是这位小蜣螂——我见过它为了找回滚进石缝的粪球，在坚硬的泥土里挖出了一条细长的通道，它的体型和前足的力量，刚好能钻进蝼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