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的野菊丛,是青溪谷最热闹的角落。溪水顺着谷间的石头缓缓流,把岸边的泥土浸得软乎乎的,刚好养出一片齐腰高的野菊。菊叶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在和路过的小生灵打招呼;花苞是嫩黄色的,藏在叶片间,有的刚鼓出小尖,有的已经半开,露出里面细细的花蕊。每天清晨,当第一滴露水从菊瓣上滑落,“叮咚”一声掉进溪里,整个花丛就会慢慢醒过来——蜜蜂“嗡嗡”地采蜜,蚂蚁排队搬食物,青蛙蹲在溪石上打盹,而星点,也会展开它那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开始一天的工作。
星点是一只七星瓢虫,背壳红得像熟透的野山楂,七个黑斑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有人特意用墨点上去的,连触角尖都带着点浅红,看着格外精神。它的工作,是找藏在菊叶背面的蚜虫——那些小小的绿虫子,专啃菊叶的汁液,要是不及时除掉,用不了几天,好好的菊叶就会被啃得发黄卷边,连花苞都长不出来。可星点总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了不起,甚至有点“没用”。
这天早上,星点刚落在一片靠近溪边的菊叶上,就看见溪面上掠过一道蓝色的影子。它抬头一看,是蓝蜻蜓——那家伙的翅膀薄得像透明的纱,扇动起来快得几乎看不见,一下子就从花丛这头飞到了那头,停在一根露出水面的芦苇秆上,还特意冲星点晃了晃翅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速度。
星点心里有点羡慕,它试着加快扇翅的速度,想飞到芦苇秆旁和蓝蜻蜓打个招呼。可刚飞起来没多远,一阵溪风吹过来,它的翅膀就被吹得歪歪扭扭,像片被风吹动的小叶子,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啪嗒”一声,差点撞到粗粗的菊茎上,还好它及时用脚抓住了叶片,才没摔下去。
“唉,我怎么这么笨。”星点趴在叶片上,小声嘟囔着,用触角蹭了蹭被风吹乱的背壳。这时,一阵“沙沙”的声音传来,一只黑蚂蚁正搬着一颗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蚜虫卵,从菊茎上慢慢爬过。蚂蚁听到星点的话,停下脚步,用触角碰了碰它的脚:“你叹什么气呀?我们蚂蚁能搬比自己重三倍的东西,你能吗?上次我还看见你想扒开一片卷起来的菊叶,扒了半天都没扒开,最后还是靠路过的蜜蜂用翅膀扇开的呢。”
星点的触角一下子垂了下来,像两片打了蔫的小叶子。蚂蚁说的是实话——上周,它发现一株野菊的叶片卷成了筒,里面肯定藏着不少蚜虫。可那叶片卷得特别紧,它用颚咬,用脚扒,费了好大劲,叶片还是纹丝不动。后来还是蜜蜂路过,用有力的翅膀“呼扇”了几下,才把叶片扇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蚜虫。还有溪边的青蛙,更厉害了,“呱”一声就能蹦得老远,一口就能吞掉好几只飞虫,哪像自己,连飞都飞不稳,找蚜虫还要一片叶一片叶地翻,效率低得很。
“又在发呆呀?”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像菊叶蹭过皮肤的触感。星点抬头,看见一只背着浅绿壳的蜗牛,正顺着菊茎慢慢往上爬,壳上还沾着片细小的菊瓣,像是特意别在身上的装饰。这是慢爬,住在野菊丛东边的石缝里,因为爬得慢,平时很少和其他小动物搭话,但它认得丛里每一株野菊的名字,还知道哪株菊喜欢晒太阳,哪株菊怕溪水溅到根。
“慢爬,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星点蹭了蹭叶片上的露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蓝蜻蜓飞得快,能在溪面上放哨;蚂蚁力气大,能帮野菊搬枯枝;青蛙跳得远,能吃掉飞来的飞蛾;可我呢,只会找蚜虫,还总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遇到危险,只能赶紧躲进叶片背面,连保护自己都费劲。”
慢爬停下腹足,慢悠悠地爬到星点身边,用触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背壳,像是在安慰:“你可别这么说。昨天我在最东边的那株‘金瓣’旁歇着,看见你把它叶片上的蚜虫都赶跑了。今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金瓣’都长出新花苞了呢,比旁边的菊株精神多了。你找蚜虫特别仔细,连藏在叶脉缝里的小蚜虫都能发现,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蚂蚁力气大,可它找不到那么小的蚜虫;青蛙能捉飞虫,可它也不会趴在叶片上帮菊除虫呀。”
星点撇了撇嘴,还是有点不开心:“可那有什么用呀?蓝蜻蜓能提前发现翠鸟,飞着提醒大家躲起来;蚂蚁能把野菊周围的枯枝搬走,让花丛更整齐,还能帮菊传播种子;青蛙能吃掉在菊叶上产卵的飞蛾,防止幼虫啃咬叶片。我做的事,好像一点都不重要,就算没有我,说不定其他小动物也能帮忙除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