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丹房。
往日里药香与火气交织的喧闹之地,此刻却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十几个百草堂的核心药师,从头发花白的钱老,到刚出师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学徒,一个个正襟危坐,后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三百年一次的宗门大典。
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敬畏、好奇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忐忑,死死地聚焦在丹房中央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钱老。”赵逍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年纪最长的白胡子药师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您老在百草堂六十多年了,可否为晚辈演示一下,这最基础的一品回气丹,是如何炼制的?”
被点到名的钱老药师,那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连忙对着赵逍遥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敢,不敢!神医面前,老朽这点微末道行,岂敢班门弄斧。”
“无妨,就当是交流学习。”赵逍遥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份云淡风轻的气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钱老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到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前。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陡然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浸淫丹道数十载的独特韵律。一株株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草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分毫不差地投入炉中。
随着他掌心一股精纯的灵力催动,炉底的地火“呼”的一声窜起,橘红色的火焰如同灵蛇般舔舐着炉底,一股熟悉的药香很快便在丹房内弥漫开来。
在场的所有药师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钱老这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那控火的手法,那提纯药液的时机,每一个步骤都堪称教科书般精准,挑不出一丝毛病。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丹炉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钱老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炉身,沉声低喝:“开!”
炉盖应声冲天而起,十几枚鸽子蛋大小、色泽灰褐的丹药滴溜溜地旋转着飞出,被他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白玉盘稳稳接住,丹药落在盘中,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神医,请看。”钱老双手捧着玉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盘中那十几枚圆润饱满的丹药,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这一炉丹药,无论从成色、丹香还是蕴含的灵力来看,都算得上是他近年来的巅峰之作了。
赵逍遥没有去接玉盘,只是缓步上前。他站在半尺之外,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一眼。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驳杂不纯,火毒未尽,药力更是流失了十之七八。”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药师的心坎里!
钱老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那份自得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错愕和……羞愧!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赵逍遥说的,字字属实,句句诛心!
传统丹方,十药九毒,这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常识。他们这些炼丹师能做的,只是凭借经验和手法,尽力地减少丹毒,提升药效。可要说完全剔除……别说他,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亲至,也绝对做不到!
“神医……这……这已是老朽的极限了。”钱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和挫败,仿佛一生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你的极限,在我的眼里,只是。”
赵逍遥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睥睨!
他伸出手,在那盘回气丹的上方,轻轻拂过。
“看好了。”
话音未落,赵逍遥丹田之内,那个小小的青光旋涡猛地加速旋转!
一股旁人无法察觉,却精纯到了极点的青金色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悄然涌出,将那整盘丹药温柔地笼罩!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仙乐,在丹房内悠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