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内堂。
往日里只有核心药师和管事才有资格踏足的清净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孙德海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三分。他那双商海沉浮数十年、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睛,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忐忑,悄悄打量着主位上那两位正在品茶的“神仙”。
一个,是青木城名义上的最高主宰,化神中期的恐怖存在,城主李擎苍。他虽安静的喝茶,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却比动怒时更加令人心惊。他就那么随意地端着茶杯,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深邃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古井。
另一个,自然就是赵逍遥。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白衣,姿态闲适地靠在太师椅上,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城之主,而是个来串门的邻家大叔。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桌上的一块灵果糕点,慢条斯理地小口品尝着,那份从容与淡定,看得孙德海眼皮直跳。
这……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赵神医。”
最终,还是李擎苍先打破了这片沉默。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双威严的眼眸里,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与笑意。
“前几天斗医大会,神医的风采,可是让李某至今记忆犹新啊。以凡人之躯,行神鬼莫测之术,不仅让天机阁的前辈高看一眼,更是搅动了我这青木城的一池春水。李某执掌此城百余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有趣的后生。”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夸赞,实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探针,在试探着赵逍遥的深浅。
赵逍遥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迎上李擎苍那深邃的目光,脸上挂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
“城主大人谬赞了。晚辈不过是懂点粗浅的医术,恰好能治几样别人治不了的病罢了,当不得一个趣字。”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通透,“倒是城主大人您,日理万机,今日竟有闲暇,屈尊来我这小小的百草堂喝茶,想必……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好小子!
李擎苍心中暗赞一声,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懂医术的莽夫,而是一个能看清局势、懂得进退的聪明人。
“哈哈!神医快人快语,那李某也就不绕弯子了。”李擎苍朗声一笑,那笑声中气十足,却又恰到好处地控制在内堂之中,没有泄露分毫。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神医,你来青木城时日尚短,或许只看到了此城的繁华。却不知,在这繁华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积弊已深。”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丹霞街的方向,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就拿这医道丹途来说。青木城大小药堂、医馆不下百家,坐堂的医师、炼丹师更是数以千计。可结果呢?丹药品质良莠不齐,时常有修士因服用劣质丹药而修为受损;医师诊断各执一词,小小的风寒,到了不同医馆,竟能开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子!医闹之事,屡见不鲜!”
“长此以往,人心何安?我青木城的修行风气,岂不成了个笑话?!”
孙德海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这些事,他作为百草堂的东家,自然是心知肚明。
“晚辈斗胆。”赵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城主大人执掌此城百年,以您的雷霆手段,想整治这乱象,想必……并非难事吧?”
“难!”李擎苍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个字,那双威严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些药堂医馆背后,哪个没有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小到本地的修真家族,大到……像药王谷这样的庞然大物。”他深深地看了赵逍遥一眼,“李某可以靠武力强行镇压,但那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治标不治本。想要根治此疾,缺的不是刀,而是一剂……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良方。”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颗灼热的星辰,死死地锁定住赵逍遥!
“而现在,这剂良方,终于出现了!”
“赵神医!”李擎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李某今日前来,是想请神医……为我青木城这混乱的医道,立一个规矩!定一个标准!”
“由神医你牵头,城主府全力支持,成立一个‘青木城医师联盟’!凡城内所有医馆、药堂,无论背景,无论大小,都必须加入联盟,遵守联盟制定的丹药评级、医师考核、诊金标准!违者,驱逐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