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谷。
这名字,既是一个地名,也是一个门派。
地名,就是坐落在遥远南方那片号称“十万大山”的蛮荒边缘一个山谷。原本只是个群山环抱、籍籍无名的普通盆地。直到几千年前,一位被后世尊称为“纯阳真人”的大宗师云游至此,慧眼识珠,觉得这地方山清水秀、灵气盎然,是个修行的好去处,于是施展通天彻地的大法力,移山填海,布下聚灵大阵,硬生生将这片凡俗之地改造成了一方与世隔绝、四季如春的人间仙境。
门派,自然也是纯阳真人一手创立。据说真人他老人家性格随性洒脱,对门派叫什么名字压根不在意,建立宗门也只是为了将自己的一身道统传承下去,别失传了就好。后来,门下弟子因为修习的根本大法名为《逍遥游》,便约定俗成,每一代的宗门执掌者都尊称为“逍遥子”。再加上宗门就坐落在这山谷之中,久而久之,“逍遥谷”这个名字便流传开来,成为了这方世外桃源的代名词。
此刻,逍遥谷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悬挂在古老殿宇檐角下的青铜铃铛,在穿谷而过的微寒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余音袅袅,惊起了几只正栖息在广场中央那棵据说有千年树龄的古柏上的青色鸾鸟。它们振翅而起,划破宁静的晨空,留下一串优雅的剪影。
谷内核心弟子居住的区域,一处雅致的院落外。
陈文剑负手而立,眉头微蹙。他本是来向师妹李清璃请示几件宗门事务的——自从师尊逍遥子宣布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后,谷内大大小小的事务,便都授权给了他们这一代最受师尊重视、也是天赋最高的李清璃师妹代为处理。
可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师妹的房间内静悄悄的,似乎并不在。
一股莫名的冲动,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就……就进去看一眼,只看一眼,看看师妹的卫生做的怎么样,不行吗?就当是……关心一下师妹的生活起居,看看卫生打扫得怎么样,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中那不该有的悸动。
进去,还是不进去?
理智告诉他,擅闯同门师妹的闺房,乃是大忌。但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近乎扭曲的渴望,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一步步向前。
最终,那点可怜的理智还是没能战胜心底的魔障。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其他弟子经过,然后如同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走到李清璃那扇雕花木门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而,就在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晨曦的光芒从缝隙中投入房间的刹那,陈文剑的指尖却如同触电般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门缝透入的光线,不偏不倚地照亮了房间内那张精致的、铺着淡雅床褥的香榻——而此刻,那张属于李清璃的、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古怪的白色衣物,黑色短发散乱地铺在枕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正人事不省地沉沉昏睡着。
——躺在……师妹的床上?!
那一瞬间,陈文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呼吸猛地停滞!一股难以喻的狂怒和嫉妒,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能闻到,那床褥之间,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冷的幽香。那是李清璃身上特有的体香,混合着她常用的某种草药熏香的味道——是他曾经无数次在远处、在她练剑时、在她从身边走过时,小心翼翼地、贪婪地、站在三步之外偷偷嗅闻过的气息!
而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灵力波动的凡人!一个蝼蚁般的家伙!竟然……竟然敢玷污这个地方?!
“贼子!!”
陈文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压抑得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他死死扣住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经发白,甚至有几根尖锐的木屑深深刺入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你这种货色!你也配躺在这里?!
翻腾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就在他准备拔剑将床上那人碎尸万段的瞬间,他的视线如同毒蛇般,快速扫过对方那张尚算清秀但此刻却异常苍白的脸,扫过那身怪异的服装,最终,停留在了对方敞开的衣领处——
脖颈干净,没有暧昧的红痕。
衣服完好,没有撕扯的迹象。
……师妹,没有碰过他!
一定没有!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