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扫着白石地面,口中低语:“屋尘积久,需勤拂拭。”
“心垢深重,亦当常清扫。”
“四位施主,少林是佛门清修之所。”
“刀兵相向,血气冲天,岂是对佛祖的敬意?”
声调平和,不疾不徐,却似自云外传来,空谷回响,沁人心脾。
慕容博抬眼望见这灰衣僧人,再瞥见他手中那把旧帚,心头猛然一震,似被雷劈!
他喉头一紧,脱口而出:“龙城先祖!”
“可是您?!”
“龙城先祖!”
“孙儿慕容博,叩见先祖!”
老僧轻轻一叹,帚尖微顿:“慕容龙城……这个名字,早已随风散入尘埃。”
“昔日曾用,如今已弃。”
“老衲,无名。”
慕容博怔然僵立,难以置信:“龙城先祖!”
“当年您刺杀大宋皇帝赵匡胤,不正是为斩断大宋龙脉,复我大燕江山?”
“如今您功参造化!”
“还有我,还有复儿,与你并肩而战!”
“大燕江山,何愁不能重铸于废墟之上!”
“龙城先祖!”
“祖训二字,你莫非已抛诸脑后?”
慕容博声音发颤,眉宇间血气翻涌。
数丈之外。
慕容复与萧峰早已收势而立。
那扫地僧一现身,萧远山与萧峰父子便齐齐屏息。
此人身上无半分杀意,却叫人脊背生寒。
他高居天道刺客榜第二位!
更骇人的是,他竟是慕容家失传百年的先祖:慕容龙城!
今日之局,怕要血染古寺了。
扫地僧仍低头扫着青砖,竹帚轻响,仿佛刚才那番激昂呼喊,不过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他头也不抬,只道:“二位若再动手,怕是连今日的夕阳,都看不全了。”
萧远山听罢,忽仰天长笑,声震梁木。
“慕容龙城?装什么世外高人!”
“刺客榜第二?名头够响!”
“可今儿个,我父子二人,神挡斩神,佛来劈佛!”
“你要帮那老贼父子,尽管亮招!”
“少在这儿扯些没用的废话!”
扫地僧这才缓
“萧居士初入藏经阁那夜,取走的第一部书,是《无相劫指谱》。”
“唉……那一夜起,心魔便已种下。”
“可惜,实在可惜。”
萧远山浑身一僵。
三十年前,他夜闯少林,踏进藏经阁头一回摸到的秘笈,正是此书!
当时四壁无声,唯烛影摇红,此事连亲生儿子也未曾吐露半字——这老僧怎会知道?
那这双眼睛背后,藏着的是何等修为?
他喉头一紧,厉声喝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扫地僧又道:“第二回,你拿的是《般若掌法》。”
“老衲那时暗自叹息,知你已深陷歧途,越走越远。不忍见你沉沦,便在你惯常伸手之处,悄悄搁下《法华经》与《杂阿含经》两部。”
“只盼你顺手一翻,或能照见本心。”
“谁知你眼皮都不扫一眼,反将《伏魔杖法》攥在手里,满面春风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