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已将他藏了三十年的暗账,明明白白掀在天下人眼皮底下。
哪怕朱厚照再糊涂,也绝不会容一个手握兵符、私养死士、连龙袍都暗中绣好的“皇叔”,继续站在龙椅旁。
先动手,活路尚存;等别人动手,尸骨都凉透了!
古来成事者,哪个不是踩着血路上去的?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他不为臣,只为君!
只要登临九五,诏令所至,山河俯首,谁还敢提一个“逆”字?
“来人!”
殿角阴影里,三道人影无声浮现。
他解下腰间玄铁虎符,反手一掷,符在空中划出冷光:“持此物,即刻奔赴边关,召十大将军星夜回京!”
“传本侯口谕——清君侧!”
“现在就走,误一刻,斩!”
三人接符,躬身一没,踪迹全无。
朱无视未停,再喝一声:“再来人!”
黑雾般的人影又从四壁渗出,裹在鸦青斗篷里,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目光扫过,声音低哑却字字凿进骨头:“传令内城十二门守将——即刻闭宫,宫门落锁,羽林卫换防,禁军列阵。凡无本侯亲笔手令者,鸡犬不许进出!”
话音未落,一枚墨玉令牌已破空飞去。
那几道黑影接令,如墨滴入水,顷刻消尽。
朱无视顿了顿,第三次开口:“来人!”
一人自屏风后垂首而出。
“把本侯的衮服取来。”
“本侯要穿它,去教朱厚照——什么叫‘退位让贤’。”
那人单膝点地:“遵命,侯爷!”
人影一闪即逝。
不过片刻,便捧着叠得一丝不苟的明黄龙袍疾步而回。
朱无视伸手一扯,抖开袍子,自己套上。金线盘踞的五爪金龙在肩头腾跃,他抬手系紧扣带,指节泛白。
眸光一凛,杀意如刀出鞘。
他昂首立定,环视空荡大殿,仿佛已见百官伏跪、万民噤声。
随即转身,袍角翻飞,大步踏出护龙山庄,直奔紫宸宫而去。
大明皇宫,乾清宫内。
朱厚照盯着天道无双榜上新显的名字,脸色铁青。
——朱无视。
他的皇叔,大明铁胆神侯。
上榜本身不足为奇。
“私铸龙玺三枚,密藏于西厂地库。”
“暗蓄甲士七千,号‘玄甲营’,驻守蓟州。”
“龙袍已备,只待吉日加冕。”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果然要反。”
“果然要夺朕的江山。”
“果然要夺朕的江山。”
“好皇叔,真有你的!”
“好!好!好!”
最后一声,咬得牙根发颤。
他狠狠闭眼,再睁时,瞳底已无半分少年意气,只剩寒潭似的决绝。
天道既已撕开这层皮,朱无视便再不会蛰伏。
今日不举事,明日就是阶下囚。
偏巧雨化田刚赴西南查案,曹正淳亦奉命巡查九边——宫中能调的宿将,只剩三个老病交加的御前统领。
原来所谓天潢贵胄,到了生死关头,竟比市井孤雏更无依仗。
靠人?靠不住。
唯有自身筋骨硬、拳脚狠、心志稳,才能撑住这万里江山。
他十四岁那年雪夜遇仙,一柄青锋悬于松梢,一道白衣踏月而来。
授他《太虚引剑诀》,命他每日子午二时,面北吞吐,引罡风淬体。
二十年未辍,今朝功成。
这把剑,正好饮一饮亲族之血。
他只得亲自出手。
至少性命无忧,抽身而退也不成问题。
朱厚照立刻唤来两名小太监。
“你们即刻持朕的腰牌,速去寻云罗郡主和成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