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默然良久,忽而开口:“陛下,这李寻欢行事,实在……”
嬴政问:“实在如何?”
李斯顿了一息:“实在不像个汉子。”
嬴政轻轻点头:“确乎不像。寻常人,谁肯把自家未过门的妻,亲手推给别人?”
“若他是我大秦子民,朕必勒令其迎娶林诗音,不容推诿。”
“活这一世,图的就是个痛快。”
“他倒好,把日子过成了一张皱纸。”
大明,江南,一座枕水而筑的小城。
湖面浮着一叶乌篷小舟。
舟中坐着个穿粗布衣的男人。
瞧年纪,三十上下,又似四十出头。
眼角刻着细密纹路,面色泛青,透着一股子久咳不愈的枯槁气。
他斜倚船舷,一手执壶,一手掩口,咳得肩背发颤,喉间泛起铁锈味。
这时,他抬眼望见天上徐徐展开的金色长卷。
卷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李寻欢。
他就是李寻欢。
小李飞刀,李寻欢。
他头发散乱如草,衣襟歪斜,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风霜啃噬过的颓唐。可那眉宇间却不见半分萎靡,反倒有种孤松临崖的疏朗气度,一双眼睛清亮如洗,仿佛能把人照进心底——像秋夜高悬的星子,冷而锐,静而深。
这时,他指尖一翻,掌中多出一卷泛黄旧书。
喉头微动,几声轻咳溢出。一缕金芒倏然掠过面颊。
两侧鬓角,白得刺眼。
他凝视书页,声音低缓,字字如叩:“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他是李寻欢。
他是小李探花李寻欢。
早年意气飞扬,才名冠绝天下,更兼一身奇功,幼时得遇机缘,练就惊世武学。
多少倾城之貌曾与他月下私语,多少红袖添香只待他一顾回眸。
可那些光鲜日子,终究被时光碾成齑粉,吹散得无影无踪。
如今,他再不是那个策马长安、名动江湖的小李探花。
他只是李寻欢。
天道奇人榜上赫然在列?于他而,不过浮名耳。一杯浊酒入喉,倒比这虚榜更熨帖三分。
大明,抚州城,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
一位中年男子来回踱步,面容方正,锦袍裹身,颌下蓄着修剪齐整的短须。
他不时抬眼望向天际——那里,天道奇人榜正幽幽浮动,字字如刀。
他眼中寒光频闪,似有冰刃在瞳底翻涌。
“李寻欢……你竟还活着……”
“你会回来找我算账吗?”
“诗音,真是你亲手推给我的?”
“李寻欢……你最好永远别踏进抚州一步——否则,我怕自己真会杀了你……”
庄园另一隅,曲径尽头的凉亭里。
一个女子静静坐着,面色苍白,身形纤弱,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端庄。
她只是垂眸静坐,便似月照寒潭,清冷难近;那眉间锁着的哀怨,浓得化不开,连铁打的心肠见了,也要悄然裂开一道缝。
此刻,她仰起脸,怔怔望着天上榜单,指尖微微一颤。
“表哥……”
“你……”
“你怎么这么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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