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最先有反应的却不是李沉舟,而是站在廊下端着茶盘的阿青。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欧阳风,嘴巴微微张开,神色古怪地看向自家公子——这是想钱想疯了吧?连熟人都想抢?
她对姬冰雁的印象一直不错。那位姬公子,每次来白驼山庄都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从不摆架子。而且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大堆零食——苏州的酥糖、杭州的藕粉、金陵的桂花糕……这样一个好人,公子居然说抢就抢?
赵师容闻不禁莞尔,掩口轻笑道:“我记得,西毒欧阳风的成名之战,就是接了姬冰雁发布的悬红。那一战,你帮他灭了黑沙骑,收了他整整十万两黄金。如今反手就要把他给卖了?”
欧阳风连连点头,脸上毫无愧色,理直气壮道:“嗯嗯嗯,给钱就卖。卖晚一点,都对不起那明晃晃的金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掰着手指头给众人算账:“你们想想,当时他一下子就拿出了十万两黄金,而且是现金直付,不是金票银票,是真金白银。这说明什么?说明姬家的家底远比这丰厚得多。我估摸着,他至少有十倍于此的财富攥在手里,才能一次性拿出十万黄金。”
欧阳风清咳一声,道:“另外澄清一件事,一码归一码,我跟姬冰雁半点私交都没有。他悬红,我接任务,做完了,他付帐,仅此而已。我跟他的那笔已经结清,两不相欠。跟现在与你们做的生意,是另一码事。”
他脸上写满了不爽,道:“再说了,当时那笔买卖,认真算起来的话,我还亏了呢。烽火连城那伙马匪,我帮他连锅端了,他才给我十万两。他自己从匪巢里翻出来的货物和银子,价值都不少于二十万两。更是从中找到了生意对头的把柄,联络官府搞掉了对方,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事后每次来,都只带几块糕点,几匹破布,哼哼哼,半点补偿没有,简直就是铁公鸡!”
“你们要是去抢他,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透露。”欧阳风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嗯,要是你们再加三百两黄金,我可以把他藏金的地方告诉你们,省了你们费工夫去找。”
阿青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
赵师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姬家是兰州巨富,产业遍布河西。姬冰雁不仅仅是江湖有头有脸的名号人物,因为生意与西域、西夏、吐蕃等地相关,在朝廷那边也是挂了号的。我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抢劫,不仅会被江湖中人不齿,还会被朝廷通缉。到时候钱还没捂热,就得满天下逃亡,还谈何立足?”
欧阳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那有什么难的?你们可以蒙面嘛。”
他越说越来劲,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绝世机密般,出主意道:“你们五人,加上最近招揽的那几十个好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如果你愿意多掏点金子的话,我还可以卖你们一些上好的毒药。月黑风高之夜,悄悄地摸进去,先下毒,再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该杀的全杀了,该搬的全搬了,最后放一把火,烧个一干二净——神不知,鬼不觉。岂非妙哉妙哉?”
东一剑蓝放晴和西一剑白丹书站在一旁,听得脸皮直抽抽,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念头:这小怪物,王重阳的一身浩然正气,性格的仁厚中正,那是半点都没学到,林朝英无法无天拔剑就杀的性子倒是学了个十足十,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师容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道:“我们还不想那么快就被挂上黑榜。为了些许黄白之物,杀人放火,就算没外人知道,自己心里的坎也过不去。还有——抢大明国库、抢四大商行、抢朝廷命官……这类提议,就请欧阳公子免开尊口了。我可不会再付你金子听这些馊主意。”
想了想,赵师容又笑道:“我怀疑,你纯粹是因为嫌他金子没给够,想借我们的手故意报复他。”
欧阳风被她说中了心思,也不尴尬,只是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