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驼山庄的日子,就像龙门镇的天空一样,晴朗,但有些单调。
从建起那座土坡上的小院算起,时间一晃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龙门镇的风沙依旧,驼铃依旧,醉醺醺的刀客和精明的商人来来去去,什么都没有改变。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西头土坡上那座“白驼山庄”的招牌,已经从崭新的木板被风沙打磨得有了几分旧意。
生意嘛……不好不坏。
说冷清也不算冷清,隔三差五总有人上门求医问药,或者托人办事。
但要说红火,那也远远谈不上。
接的都是些小单——谁家丢了一只羊,谁家和邻居起了争执需要人镇场子,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偷了东西被打断了腿需要包扎……诸如此类。
真正的大生意,自从那次黑风坳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过欧阳风倒也不急。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日升日落,上午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下午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晚上躺在摇椅上数星星。
偶尔兴致来了,会让阿青煮一壶茶,或者温一壶酒,然后继续躺着。他早已把“慵懒”这个词修炼到了融入血骨,旁人看了既羡慕又恨得牙痒痒的境界。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不毒辣,带着秋日特有的柔和。院子里,一点红正在指导阿青练剑。
一点红这个人,话少得可怜,教剑的时候更是惜字如金。他通常只是演示一遍剑招,然后站在一旁看着阿青练习,偶尔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手,轻轻拨正她手腕的角度,或者用脚尖踢一下她站偏的重心。
阿青悟性不错,一点红教的东西,看一遍练两遍,她大多就能领会个七八分。
剑光在院子里交错闪烁,带起细微的破空声。阿青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她没有停下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手臂微微发颤。
欧阳风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在看两只忙碌的蚂蚁。等他们停下来后,欧阳风才晃了晃摇椅,开口道:“阿青啊,我记得当初你说,只要成名了,接下来生意就会源源不绝。可现在还是很冷清的样子哦。”
阿青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回答道:“可我们只有一点红大哥一个人手,公子你又懒得动弹。真源源不绝了,咱们也接不过来呢。”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本来到山庄治各种毒伤的人很多的,不都被公子嫌烦给推了么?还在门口放了三个牌子,生怕自己累着,规定每天只接三单。每次原本五个大钱的看诊费,现在标价五两银子——头疼感冒要五两银子,哪有人来哦。”
欧阳风眨了眨眼睛,冷哼道:“怪我喽?”
阿青叹了口气,道:“咱们现在不缺钱了嘛。姬冰雁姬公子上次给的十万两黄金还没动呢。十万两黄金耶……”
“别打那十万两黄金的主意,”欧阳风立刻警觉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那可是我的养老钱,像姬冰雁这样的大客户可不多,以后怕是难有这种大生意了……”
阿青想了想,试探着说:“那下次有小单,我去试试?”
欧阳风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剑法刚入门,内力浅薄,心肠又软,出手又慢——怕是连后天九品的十三瞎马都打不过。”
十三瞎马还是住在山庄下的棚子里,不过不住马棚了,十万两黄金到帐后,欧阳风很高兴,于是决定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和住处。现在他们住在马棚旁边新搭的棚子里,每顿从一个馒头变为两个馒头,每天跑跑腿、搬搬东西,算是半个杂役。
他们的武功嘛——说实话,也就是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只是比普通人够狠、够不要命。
阿青不服气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差。一点红大哥说了,我至少是后天五品,如果出手果决,能到三品。”
“切,嘚瑟个什么。”欧阳风翻了个白眼,“武学之道,先天才是。先天之下,都如三岁孩童打闹,不值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