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在第二处节点落地的时候，天光比第一处更暗了一些。魔元大陆的昼夜交替本就不太明显，铅灰色的云层终年压着天幕，但此刻那种暗色调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压抑感，像是空气本身被什么东西压得更紧了一寸。

他蹲在地上将第二块阵基组件嵌入地面，灵力沿组件的边缘走了一圈，光纹沉入地底后消失，地面恢复原状。整个流程跟第一处几乎一模一样，连嵌合时的触感反馈都像是复制粘贴过来的。他从山脊上站起来，万象号无声地浮到他身后，舱门打开又合拢，灵舟朝着第三处节点的方向切了出去。

之后的一个半月里，他的日常被切割成了极有规律的段落。早晨从某处荒野中醒来，锁定当天要处理的节点位置，飞过去，落地，布设阵基组件，校准灵力纹路，确认组件的运转状态正常，然后起身离开，赶往下一处节点。中午在飞行途中随便塞一枚辟谷丹解决腹中空荡的感觉，下午重复同样的流程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夜间他会找到一处稍微隐蔽一些的落脚点，用万象号展开临时防护，闭眼打坐恢复消耗的灵力，等到天亮之后再继续推进下一组节点。

有时候节点之间的间隔很远，万象号需要在空中连续飞行小半个时辰才能抵达下一处落点。有时候节点恰好分布在相近的地貌范围内，他一天之内能完成三到四处的布设。遇到地形特别恶劣的位置，比如某处位于地底深处裂隙中的节点，他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凿开岩层、清理碎石、加固周围的空间结构，才能把阵基组件稳妥地放入预定的坐标上。

但不管当天的节奏是快是慢，他始终保持着至少两天一次的频率去战场上空溜一圈。万象号从双方战线的正上方无声滑过，他站在甲板上将神识向下铺展开来，把那些死亡时间不超过三日的尸身逐一过一遍金手指的感知。灵气卡、神识卡、偶尔夹杂着一张低等天赋卡或者材料卡，收获不多但胜在稳定，积少成多之下他的系统空间里又攒了一小批可以用融合神通合成升级的素材。

他不再对战场上那些正在交手的元婴魔修动手了。有好几次他看到单对单的对位交锋中出现过明显的破绽，他的指尖在船舷边缘动了动，诛神刺在神识中已经就位，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递出去。

目标区域内的元婴魔修总数是有限的，如果他在阵基布设期间频繁出手猎杀，剩下的魔修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更加收紧出战阵型，到时候大阵激活之后能一次性网住的人数就会减少。不如让他们在战场上保持常态化的轮换节奏，等他准备好之后一起收网。

林凌宇来过几次。他从炎夏国通过碎星塔的传送通道抵达魔元大陆战场外围，在那些残破的阵线间隙中收取金丹和筑基期的魔修神魂。每次来了之后他都会顺路到林苍辰布设节点的区域看一眼，看到他蹲在山脊上或者地底裂隙中专心校准阵基组件的时候从不打扰，只是确认一眼他的位置和状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苍辰这段时间一个新入账的魔婴都没送过来，林凌宇也没问，他知道自己儿子心里有数，没有新的魔婴入账意味着他正在忙更重要的事情。

那一个半月里林苍辰一共布完了三十六个节点中的三十六处。最后一处节点被他嵌入一座低矮丘陵背阴面的岩层裂隙中，光纹沉入地底之后地面恢复了原本的灰褐色表层，跟周围的地貌没有任何可区分的差异。

他没有停。

接下来两个月，他重新走了一遍那三十六处节点的分布路径，从第一处开始逐一对节点的朝向、倾角、灵力导通线路做精细校准。有些节点的角度差了一线，他在那个位置重新蹲下身把阵基组件取出后微调了大约两寸的偏转，然后重新嵌入地面。有些节点之间的灵力传导路径受到了地表地貌或者地下岩层的干扰，他需要额外在路径上补设几枚简易的中继阵纹来保证信号的稳定传输。

调整与勾连的工作比布设本身更加耗费心力。每一处节点之间的相互关系和整体阵图的联动逻辑需要在持续的检测中逐段确认，任何一处连接点的微弱漂移都可能导致大阵激活时某个区域覆盖不完整，给目标留下逃离的空隙。他在那些节点之间来来回回地飞了无数趟，白天巡检、夜晚休息、第二天继续。

边境战场那边的气氛在这两个月里也在变化。敌对势力的指挥层在连续数周没有遭遇新的损失之后，逐步降低了出战阵容的安全配置系数。虽然出战的元婴初期仍然保持着三人以上的小队模式，但后面跟着压阵的元婴中期已经从最初的每次都有变成了偶尔出现。间隔从三天一次拉长到五天一次，再从五天一次拉长到七八天才露一回面。

他们放松了。也难怪，连续几个月都没有再发生那种某一方在交手中莫名失误然后被斩杀的诡异事件，那种警惕感在漫长而平淡的日常对峙中总是会随着时间被缓慢磨损掉的。即便还有人在心里留着一丝疑影，当整条防线按照惯例轮换了几轮而一切如常的时候，那点疑影也会被日常运转的惯性冲刷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