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重新落座之后，桌面上那层初见时的微妙隔阂在茶水的热气中渐渐散了。

最先开口的是天璇阁阁主。他端着那杯刚续上的热茶，先把自己手头最近在化神层次上遇到的一个小疑点讲了出来——关于灵力周天在化神初期的运转速度与法则感知之间的适配关系，他最近总觉得两者之间差着一层说不清的间隙，像是驱动灵力和感知法则这两套东西在经脉中走的路径不完全重合。

澹台氏老祖接了他的话头，从他自己的体悟角度把那个问题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涉及丹田灵压的稳定性，另一部分跟神识对法则气息的捕捉精度有关，两套系统并行运转的时候确实会出现微弱的相位错位，但那种错位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如何利用它而不被它干扰。

太虚剑宗宗主在这场讨论中的参与方式与他此前沉默的形象有所偏差。他开口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张嘴都切在关键点上，几乎不绕弯子，指出的全是几个人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盲区。他对剑道法则的体悟深度在三人中明显独树一帜，很多问题被他三两语剖开之后就透出了不一样的光。

林苍辰在适当的时机接了几句话。他说的内容在旁人听来略显超前了些，涉及到了一些化神中期甚至更高层次才能触及的法则运用细节，但每一处落脚点都精准地卡在理论推演能覆盖的范围内，没有凭空捏造的空洞之处。

澹台氏老祖有一次在听他说完一段关于五行法则在元婴内部协同运转的论述之后，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两息，然后默默把茶喝了，没有接话。天璇阁阁主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太虚剑宗宗主倒是难得地多看了林苍辰一眼，他看人的方式像是在读一把剑的纹路，从刃口到剑脊到剑格每一处都不放过。

林苍辰的底子之所以能跟上这个节奏，靠的不是他自己在化神初期短短时间的独自摸索。梦境世界中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二十倍，他从化神至今虽然只过了没多久，但许大牛和沈逸之在梦境世界中已经走过了数十年的化神初期的修行和积累。

那两位灵梦者的修行体系虽然跟林苍辰自身的灵修路径不完全一致，但两人之间的交流从不私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天道提供的固定平台上交换各自的感悟。林苍辰作为梦境世界的管理者，那些交流记录在他眼中几乎是透明的，随时可以调取吸收。

他对化神层次的理解深度是三个人加起来的总和再乘以梦境中的时间积累系数，只不过这些东西的来源他没办法在茶桌上说出口而已。

聊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彻底沉入了西面的天际线，高空中的暮色从浅金渐变到橘红再到深紫，茶壶续了两次水。桌面上五个人之间的气场从最初的试探和陌生逐步过渡到了同行之间交流心得时特有的那种松弛，当然每人心里各自有多少真东西藏着掖着、多少话说了但没说完，那只有各自清楚了。

天璇阁阁主在第二轮茶水的尾声中放下了杯盏，动作不大，但杯底触到桌面的那一下发出的轻微闷响让桌面上持续了两个时辰的闲聊节奏微微停滞了一下。他脸上依然带着那副交易场上磨练出来的温厚笑意，目光却从林苍辰身上移开，转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厉老祖。

厉道友，闲聊归闲聊，我等三人对道友费尽心思从天元大陆另一侧过来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好奇的。天璇阁阁主语速不快，语气平稳，措辞客气，但那股客气后面跟着的东西谁都能感觉到，道友能否为吾等解惑？

桌面上安静了。

澹台氏老祖靠回了椅背，姿态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的方向彻底锁定在了厉老祖身上。太虚剑宗宗主端茶的手放了下来，放在桌沿上方不再碰杯沿，他整个人没有大的动作，但周围一小片空气中的灵压分布在那几息之内悄然紧了一线。

林苍辰也跟着把目光转向了厉老祖。他坐的位置在茶桌的第四面，刚好能看到厉老祖正面轮廓的全部表情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