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大约半年前。
厉狂在安排完最后一批魔修的蛰伏位置之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让自己手下的队伍彻底沉下去。那些人被分配到了中州各处偏僻角落,有的藏进了荒山深处的隐蔽洞府中,有的化装成散修混入了不起眼的小型坊市,还有的直接在废弃的矿洞深处开凿了临时居所。每一条蛰伏指令都写得极其细致,包括日常活动范围、与外界接触的限度、能量消耗的节奏控制,细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漏洞。
前两个月所有魔修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没有人擅自离开分配的位置,没有人暴露行踪,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那种紧张感在持续高强度运转的初始阶段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厉狂希望看到的——足够紧张就意味着足够谨慎,足够谨慎就意味着不会出岔子。
到了第三个月,弦开始松了。
有人开始在自己的藏身处悄悄打坐修炼,有人偶尔会摸黑到洞口外面透一口气看一眼月亮,有人在同组魔修之间低声闲聊了几句关于天元大陆和中州风土人情的话题。这些都是极小的动作,单独拎出来看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但它们在一点点地磨掉那些魔修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警觉性。人在缺乏外部刺激的环境中待久了之后,大脑会自动降低戒备等级,这是生理规律,不以意志为转移。
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大部分魔修已经进入了日常化的蛰伏状态。他们依然记得自己是在潜伏,但那种记法更像是一种习惯性认知,而不是持续绷在弦上的警觉。他们会在固定时间吃饭、固定时间打坐、固定时间睡觉,作息规律得像一群正在过安稳日子的隐居散修。那些来自魔元大陆的紧张感、对陌生世界的戒备心、对任务失败的恐惧,都在四个月的漫长平静中被缓慢地磨钝了。
然后屠杀开始了。
那一天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征兆。厉狂和厉飞宇在行动开始前没有通过任何传讯手段通知执行者之外的人,嫡系魔修们在事前只知道等到特定信号出现就动手,对具体的行动内容一无所知。信号出现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深夜,月明星稀,山风微弱,安静到连虫子都懒得叫。
几乎所有执行者在同一时刻出手了。
他们攻击的目标全部是自己身边距离最近的同伴,动作精准而果断,事先经过了充分的路线和时机推演,每一击都卡在对方最松懈的那一瞬。有人正在调息入定、有人刚刚翻了个身准备入睡、有人正背对着洞口整理储物袋中的杂物。超过半数的魔修在同一时间被身边朝夕相处了数月的同伙从身后或侧面击穿要害,魂体在绝望和惊愕中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封入了特制的法器之中。
幸存的那一半魔修同样惊愕了,但嫡系们在得手之后迅速聚拢到一起亮明了身份。有零星的抵抗在最初的混乱中爆发了,低阶魔修试图反击,但他们在人数不占优、准备不充分、指挥体系完全缺失的情况下根本撑不了多久就被合力压制了下去。整个清洗行动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了全域收网,那些意外活下来的非嫡系魔修也被迅速补刀处理掉。
厉狂和厉飞宇在那天夜里各自收到了各地执行组的完成汇报。两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确认了所有封存了元婴魂魄的法器都已经被妥善收拢之后,各自把面前的那盏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们都没有去续热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