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收回落在梦境世界深处的感知时，洞府里的灵灯还维持着他入定前的亮度。

他睁开眼安静地坐了片刻。梦境世界中的那些细微裂痕在识海之中反复回放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远距离感知，更像他本人正站在那些灵梦者的身旁亲眼看着。

有人把发现的天材地宝矿产地在心里藏了半个月，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才独自去挖空；有人在私下聚会中用隐晦的措辞，试探着同僚对资源分配现状的看法，有人开始用自己掌握的修炼资源拉拢追随者形成小圈子。一切都在水面以下缓缓流动着，还没有浮出表面形成冲突，但那股暗流的方向是确定无疑的。

他对此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无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期，人心都是最善变的东西。那些灵梦者当初从凡俗世界进入梦境世界时单纯而赤诚，是因为他们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开始，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上升空间的世界。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目标让所有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但当他们修炼到了元婴、有了自己的弟子和追随者、看到了更高处那些有限而稀缺的资源时，欲望就会像野草一样从缝隙中冒出来。像许大牛那样从底层一路打上来却始终保持着赤子之心的人，或者像沈逸之那样悟性极高又能克制自身欲望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理解归理解，不代表纵容。

他创建梦境世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清晰而务实——给那些原本只能当一世凡人、百年后化作一撮黄土的人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让他们在修炼之路上走得更远，然后将他们的修为和积累反哺给林氏所需的功法推演和百艺传承。

那是一项需要大量高阶灵梦者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工程，任何内部分裂和私欲膨胀都会拖慢整个进程，甚至让某些关键传承的推演工作陷入停滞。

灵梦者们的心思想法逐渐变得复杂，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如果放任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等到那些别样的念头从私下闲聊变成公开结党、从资源藏匿变成派系冲突的时候，再来收拾局面就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

他要在那些野望彻底显现之前，把内部的矛盾转移出去。

林氏在梦境世界创建之初就为这种情况做过预案，只是这么多年来灵梦者之间的氛围一直维系得不错，那个预案就始终没有启用。现在时机到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整个神魂完全沉入梦境世界的天道权限之中。那层覆盖着数千万灵梦者意识网络的庞大结构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每一处节点、每一条灵力流线都清晰可见。他意念微动，接管了梦境世界天道运行的底层逻辑。

然后他开始操作。

梦境世界全域，从最东端的无尽海域到最西端的苍茫群山，从最南端的炎热带雨到最北端的永冻冰原——所有灵梦者正在活动或居住的区域同时出现了轻微的震颤。那种震颤从地表传上来的时候并不剧烈，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层深处翻了个身，让山峦和湖泊在同一时刻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裂缝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