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半年前。

冰河谷核心区域，古塔旁。

这座古塔通体漆黑，高约百丈，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雕刻，看起来就像一根巨大的石柱。塔身周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魔气，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古老的……东西。

古塔旁边不到百丈的位置，有一座洞府。

洞府的布置很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石桌、几个蒲团，以及满墙的玉简。但如果有懂行的人进来，就会发现这些玉简里记载的全是四阶以上的功法和秘术——随便拿出去一本，都够一个小势力抢破头。

洞府的主人此刻正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年轻人，一脸无奈。

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俊朗，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站在那里规规矩矩，低眉顺眼，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但老祖活了一千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所以，”老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长者的温和，“你把自己是什么灵根、什么时候筑基、现在什么修为，全都写进那个玉牌里了？”

年轻人抬起头，一脸无辜：“太爷爷，那只是个外围成员的任务而已。我就随便写了几条……”

“随便写了几条？”老祖的嘴角抽了抽，“你把我冰河谷元婴真君的名号、功法属性、修为高低，全写进去了，这叫随便写了几条？”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祖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打也舍不得打，骂又不管用。这孩子从小就是整个冰河谷的宝贝疙瘩，变异冰系天灵根，六岁测灵时天降祥云，十岁筑基，不到六十岁就金丹中期——这种天资，别说冰河谷了，就是放到中州第一梯队去，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太宝贝了，宗门上下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想去哪儿基本上都能去，但接触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都是宗门高层筛选过的。他对修仙界的认知，几乎全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

老祖现在开始反思了——是不是保护得太过头了？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连“不能随便把自家情报往外传”这种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这传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那枚玉牌，你从哪儿得到的？”老祖问。

“路边捡的。”年轻人老实回答。

“路边？”

“就是……外出试炼的时候，在一个废弃的坊市遗迹里捡到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我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的，能凭空传送东西，就……研究了一下。”

老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玉牌这种东西，修仙界很常见，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弟子令、身份牌之类的东西。但“能凭空传送物品”的玉牌，他活了快两千年，从来没听说过。

“那玉牌上有什么标记吗？比如炼制者的信息、门派标识之类的？”

年轻人想了想，摇头：“没有。什么标记都没有，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玉牌。”

老祖沉默了。

这东西的炼制者，要么是个彻底的无名散修，要么就是某个隐藏极深的大势力。

他倾向于后者。

“那玉牌现在在哪儿？”

“被我毁了。”年轻人说，“我还没写完那些信息，太叔公就来找我了，说那个玉牌有问题，让我赶紧毁掉。我就……捏碎了。”

老祖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人——冰河谷现任谷主，元婴后期，也是他的嫡系后辈。

谷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躬身：“老祖，是弟子失职。少爷的护法已经换了新的，原先那两人已经被罚去面壁思过十年。”

“面壁思过就完了？”老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谷主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五十年？”

老祖摆了摆手，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查清楚那枚玉牌的来源。能炼制出这种东西的势力，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找到它，搞清楚背后是谁。”

“是。”

“第二，”老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查清楚你发出去的那些情报，有没有被散播出去。”

年轻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太爷爷，那些信息……真的很重要吗？”

老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不重要。”他说，“但你的存在，很重要。”

他挥了挥手，让年轻人退下。

等洞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老祖才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五十多年前，他故意放出消息说玄孙被烈阳门暗杀，就是为了让这孩子从明处转到暗处，远离那些明枪暗箭。

结果倒好，这孩子自己把自己的信息全抖搂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