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心头一颤,拥着被子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片刻后,曹嬷嬷走进来,在角门处驻足往里看。
见锦瑟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神色惶惶,顿时心疼不已,走到床前叫了她一声:“公主别怕,是风,外面起风了,要下雨。”
“又要下雨?”锦瑟转着干涩的眼珠看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皇上走了吗?”
“走了,但他又让周全回来给公主传个话,还要等您个回话……”
“什么话?”锦瑟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曹嬷嬷略顿了一下,说:“皇上让公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公主好,王爷和小世子才能好。”
锦瑟扯了下唇角,只觉得讽刺。
囚禁她,欺负她,还要她好好听话,好好活着,不许反抗,不许死。
心口闷闷地疼,仿佛麻沸散过了药效,疼痛正慢慢卷土重来。
她深呼吸,用力按压心口:“我知道了,你去让周全转告他,就说我会听皇兄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请皇兄替我照顾好王爷,别让王爷有任何闪失。”
曹嬷嬷比她还难受,光是听她这么说,就忍不住想掉眼泪:“公主,皇上他,他没把你怎么着吧?”
“没有,就是吵了几句。”锦瑟又把被子拉了拉,含糊过去,“外面有人听到吗?”
曹嬷嬷说:“应该没有,奴婢带小世子离开之前,把人都遣散了,但也不敢保证中途有没有人回来。”
锦瑟想到儿子,忙问:“安哥儿呢?他没听到什么吧?”
“没有,小世子刚坐进浴桶里就睡着了,奴婢把他交给奶娘和阿香照看。”曹嬷嬷迟疑了一下又道,“他问奴婢皇舅舅是不是欺负母妃,奴婢说没有,皇舅舅是有要紧话和母妃说,不能让小孩子听。”
锦瑟点点头,满嘴的苦涩:“好,我自个收拾一下,嬷嬷去给周全回话吧,别让他一直等着,然后再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她不想让曹嬷嬷看到她被宇文恕撕烂的衣衫,不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难过。
曹嬷嬷也知道她心中所想,双眼通红地退了出去。
公主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狼狈不堪,自己只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出了门,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风刮得没有任何章法,把雨也吹得东倒西歪。
周全站在廊下,也被潲了一身的雨,抄着手缩着脖子,冻得直哆嗦。
曹嬷嬷带上门,拉着他走到一旁,把锦瑟的话说给他听,说完半是抱怨半是疑惑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天底下那么多人,他怎么就专跟这一个人过不去呢?”
周全叹口气,抬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皇上就是小孩儿脾气,自己的玩具扔在那里落灰,也不能被别的小孩儿拿去。”
曹嬷嬷很是无语:“公主是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他的玩具。”
“嬷嬷别急,我就是打个比方。”周全说,“咱们想得再明白也没用,得皇上自个想明白才行。”
“那你就提醒他呀!”曹嬷嬷没好气道,“你这个大内总管,是吃干饭的吗?”
周全苦着脸,鼻子眉毛皱成一团:“嬷嬷冤枉死我了,我那二十刑杖是怎么挨的,您老人家不清楚吗?
皇上说了,我要是再多管闲事,大总管的位子就得换人了,您觉得换成别人,能有我好吗?
万一提上来一个马屁精,那不天天撺掇皇上胡作非为?”
“……”曹嬷嬷无话可说,“行了行了,好好当你的差吧,我去拿把伞给你。”
“别麻烦了,我就这么着吧,我跑快点,兴许还能撵上御驾。”
周全对她哈了哈腰,走出回廊,拿袖子捂着脑袋钻进了雨里。
曹嬷嬷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雨幕里,叹了口气,完全无计可施。
虽说玩具的比方一点都不好,可皇上已经有了那么多新玩具,又何必再对一个旧玩具念念不忘?
他怎么不想想,他的其中之一,却是王爷的唯一呢?
三个人明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非得死一个才能罢休?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就不能想个法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