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子夹着浓重土腥味的干冷风直往偏帐里灌。外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车轱辘碾在冻土上的闷响，还有牲口打响鼻的声音。

楚横戈大步迈进来，记头记脸都是灰扑扑的风沙。他连个招呼都没顾得上打，径直走到门边的矮凳前，一屁股重重地坐下，直接弯腰去扯脚上的牛皮靴。

“哗啦”一声响。

皮靴口朝下，小半靴子黄澄澄的细沙直接倒在了偏帐的青砖地上，顿时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齐锋正坐在另一头的桌案后面，手里拿着支炭笔对账。听见这动静，他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停了。

“楚副官，你这是去接商队，还是带人钻了沙洞？”齐锋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点习惯性的调侃，“这半靴子沙子，都够你在我这桌上堆个北疆边境的地形图了。”

要是换作平时，楚横戈早就梗着脖子骂回去了。但这会儿，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倒空了沙子的靴子重新蹬回脚上，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沙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齐锋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了起来。他太了解楚横戈了。这个平时脾气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的人，一旦连嘴都不还，那就是心里压着事。

“怎么了？”齐锋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册子一合，“商队在路上出岔子了？货被劫了还是人少了？”

“都没。”楚横戈声音发闷，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随手抹了一把嘴，“第一批去草原的商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皮子、青盐、草料，一样没少。管事的正在外头带人清点入库。”

一直坐在主位书案后看公文的林初禾，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笔，抬眼看向楚横戈。

“既然人回来了，货也没少，你摆出这副表情干什么？”林初禾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楚横戈放下水瓢，没有马上回话。他大步走到林初禾的书案前。

他粗糙的手指伸进贴近心口的衣襟里，摸索了一下，极其小心地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是个小布包。

布包很小，大概也就半个巴掌那么大。包东西的料子极其粗糙，能看出是草原上那种混着草根和麻皮随便织出来的粗麻布。但这块布洗得很干净，连边角的线头都理得平平整整。

“头人的回信？”林初禾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包，语气依旧平静。

“不是。”楚横戈摇了摇头，眼圈不知是被风沙吹的，还是熬夜熬的，透着股干涩的红，“商队的管事说，头人那边还在打太极，没给一句准话。”

“那这是什么？”齐锋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块粗麻布上。

楚横戈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是小石头。”楚横戈压着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偏帐里显得格外沉，“商队往回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塞进装青盐的马搭子里的。”

偏帐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停滞了一下。

小石头。那个半年前跟着商队混进草原深处，每天在刀尖上打滚，靠装哑巴奴隶活命的半大孩子。

林初禾看着那个粗麻布包，没说话。他缓缓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粗糙布料的一瞬间，视网膜深处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一块半透明的面板，突兀地弹了出来，横挡在他的视线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