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苦楚，强求别人理解，本就是自讨苦吃。

她只求别人不要落井下石，不要在她满身伤痕的时候告诉她：你的过往不光折磨了你，也伤害了我，所以你就是那个加害者，是一切痛苦的源头。

恰恰是这份定论，才是黎清月无论如何都没法承受的痛。

黎清月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毫无价值。

为什么呢？

她好像总是在给别人带去痛苦，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依旧是这样。

她忍不住捂住双眼，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还好她还能流泪。

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至少能让紧绷的心稍稍松快一点。

她就任由泪水不停滑落，漫无目的地坐到一块青石旁边。

她不知道，不远处，裴寒峥正远远望着她。

听见自己那番话的时候，裴寒峥自己也愣住了。

原来在他眼里，她已经被定义成了那个伤害他的人。

理智上，裴寒峥明明懂她。

他爱她爱得刻骨铭心，自然会介意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牵绊，那道横跨两世的纠葛，早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在自己心里，他已经把她当成了那个加害者。

裴寒峥心里又恼，又羞愧，还有一股难以接受的慌乱。

原来他竟是这般卑劣的人。

这个女人一次次救他，一回回把他从绝境里拉出来，好几次连性命都为他赌上。

可仅仅是看过那些前世记忆，他竟能脱口而出那般伤人的话。

他明明知道那句话说出口，黎清月会被刺得多疼，情绪上头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

难道人遇到心结，本能就只会应激伤人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怜，更觉得黎清月可怜。

摊上他这样一个人，她这一生，注定要受尽委屈。

裴寒峥终究还是没有打算放手，也根本放不下。

往后他不敢再肆意伤害黎清月，可他也绝不可能放开她。

若黎清月始终不肯原谅他，他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过。

他心底一片空白，乱成一团麻。

一想到要离开黎清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黎清月，早就在无形之中握住了他的命门。

如果那个女人可以原谅他，他可以毫不犹豫往自己身上捅一刀。

他没法原谅方才的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就那样不受控制脱口而出，满是狭隘与自私。

裴寒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他该主动上前，他却不敢把心底翻涌的情绪说给任何人听。

在外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可只有他清楚，眼下一切已经乱作一团。

他就立在远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遥遥望着黎清月。脑子里空空茫茫，乱糟糟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半分思绪。

而黎清月同样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