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平凡人,他的内心有很多计较,他只是不说。
因为他不知道该跟谁说。
在别人眼里,他就该像是一座山一样,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抱着黎清月,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裴寒峥的心绪再一次平稳下来。
想到那些事,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当初家族的人对我不好,他们好像并不愧疚,反而以此为荣。所以,当初皇上下令让家族里的人都随着我祖母搬进京城时,他们还乐不可支,认为往后就会过上好日子。”
“偏偏他们不清楚,那时皇帝早就对我怀有戒心,让我的家族和祖母进京,就是给我制造软肋。这群人享受了我给的荣光,也该跟我同甘共苦……”
“后来,家里男丁接连被下大狱,被用刑,乱糟糟一堆,我得知消息时,甚至都觉得有些快意。有时候皇帝行事,的确是歪打正着。我对族人多么厌烦,从来不表现,反倒让皇帝以为我对族人是诚心诚意,我是真心想要扶持整个家族,于是那些男丁被放回来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们受尽了酷刑。”
“那时我心中真的很高兴,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或许是天意如此,皇帝突发旨意降下惩罚,让这帮人跟着遭了罪。要是没有这场变故,他们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所以,他们冥冥之中还是受到了惩罚。当然,后来你也知道了,我跟这群人本就相处不来,又因为这件事,我就以祖母要静养为由,直接把他们全都撵了出去。但说到底,我也算仁至义尽,我们离开京城之前,这群人还靠着祖母接济生活。”
说完之后,裴寒峥又忍不住看向黎清月,他就是怕这个女人觉得他小心眼。
黎清月根本没在意这些。
她看着裴寒峥,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一个点:“我知道老夫人对你自然是好的,但我还是要说,老人对你的情感是真,她自已的虚荣心也不假。”
“或许她的虚荣心排在你的前面。毕竟,如果是我,我要是看到你在族人的欺凌下,苟延残喘那么多年,我没有护住你,反倒知道你受了不少苦,那我一定不会在你飞黄腾达之时,让你提拔那群曾经害你的罪人。”
裴寒峥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反应过来黎清月的话。
等反应过来以后,他再一次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他怕自已的眼泪被这个女人看出来。
其实,在黎清月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裴寒峥突然觉得,困扰自已多年的心结打开了一些。
因为,他要的无非就是偏袒与爱护,他要的无非就是别人跟他说一句,我愿意站在你这边。
黎清月甚至都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就直接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想到这里,裴寒峥又忍不住抱着她,对她说:“我一直都说你是我的福星,可你不信,如今我反倒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相识,相知,相遇,哪怕不完美,却也是最好的。”
“若不是你,想必我如今都找不到一个能说说心里话,能偏袒我的人……”
说着说着,裴寒峥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黎清月知道,他有一半在装可怜,但也有一半是真的可怜。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裴寒峥的头发。
裴寒峥的发质偏硬,就像他这个人,但他的心在面对黎清月时,又总是软的。
人心都不是铁做的,黎清月知道自已其实很感性,所以裴寒峥这份样子,的确是让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心疼。
而裴寒峥趁机将头埋在黎清月的怀中,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黎清月,无奈只好任由他躺在自已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