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却没有想得那般长远。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男人身处争权夺利的旋涡之中,儿女情长永远都会被排在身后。
想当初她和陆景渊两人一穷二白、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也待她掏心掏肺、万般宠爱。
可等到后来,他说自已身不由已地卷入纷争,若不争,若不找别的女人,便会任人宰割。
所以,他便只能逼着自已变得冷漠独立、心思深沉,以及,三妻四妾。
而那时,她在陆景渊心里的位置,自然一步步往后推移。
裴寒峥会不会这样?
男人为了立足站稳,不被世事淘汰,向来会拼命展露自身能力,权衡利弊取舍,这本就是男人骨子里现实的本性。
眼下裴寒峥看着深情执着,满心满眼都是她,可往后人心易变,谁也预料不到结局。
但黎清月同样心知肚明,若是裴寒峥下定决心相争,这世间能与他抗衡匹敌的人,寥寥无几。
他本就是名震四海、深得民心的大将军,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
就如同在炎黄时期,世间遴选君主,向来要看人心向背、声望高低。
而裴寒峥的声望民心,早已远超旁人。
一念至此,黎清月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别的暂且不论,只要他决心起兵相争,她和女儿往后的生存安稳,便再也不用日夜忧心。
就算裴寒峥最后不幸落败,也绝不会是草草收场、轻易覆灭。
待到他势力壮大、天下纷争四起,战事绵延数年,她依旧有充足的时间,带着女儿抽身远走,安稳脱身。
那段时日,她也能悄悄为女儿积攒后路与资本。
想明白后,她抬眸静静看向裴寒峥,轻声开口:“你当真下定决心,要争这至高权位?真要背弃你一辈子信守的诺,走到这一步?”
裴寒峥垂眸望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语气温和又坚定,缓缓点头:“是,我确定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忠义执念、死守旧朝的虚名,能亲手守住你,守住这万里江山安稳,才是真正的不负本心。我若不站上那个位置,便永远护不住你,到最后,我们之间只会只剩无尽遗憾。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这一次,我只想顺着自已的私心,为自已活一场……”
“安心,要走上这条路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不必为我的选择背负半分压力与负担,所有风雨罪孽,我一人承担就够。”
黎清月望着眼前的男人,终究从他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担当与责任。
单单这份心性转变,便已是难得。
她沉默下来,没有再开口反驳。
裴寒峥看着她安静淡然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试探着问:“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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