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从来都不会那么简单。
黎清月心里清楚,自已身边多了不少人手,不管是裴寒峥想派人看着她、保护她,还是另有别的图谋,她的逃跑之路都不会顺利。
所以她也不急,一切变数都需要时间酝酿。
只要她的时间足够充沛,旁人就扰不乱她的步调。
黎清月依旧按部就班地照顾孩子、照料养女,还抽空去探望了顾长凌。
其实从来到琼州那日起,黎清月就打定主意,这辈子她再也不做顾长凌的救世主。
顾长凌对她的好感,全部来源于当年走投无路时,她伸出的那只手。
为了这份援手,对方已经以性命相偿。
这辈子,黎清月不愿顾长凌再把别人的好当成救命之恩,用性命偿还。
她只是暗中派人打点,从不在顾长凌面前露面。
无论是寻到困境中的顾长凌,递上银子,还是为他母亲请医问药,让他能安心走科举之路,这些事黎清月都参与了,却半分痕迹未留。
她全交由旁人去做的。
有些不必要的牵扯,本就不该续存,免得扰了各自的生活。
此前黎清月故意对顾长凌不闻不问,也是因为裴寒峥格外在意她平日的往来交际。
顾长凌终归是外人,黎清月不想让裴寒峥过多关注对方,平白影响人家的人生。
而如今,她孩子都生了,也在筹备离开之事,她总归要去见一面,看看手下人是否阳奉阴违,有没有把顾长凌和他母亲安置妥当。
于是,挑了个阳光晴好的日子,黎清月就以带孩子逛街为由,抱着小宝去了刘家巷子。
此刻的顾长凌,便在这里住着,日夜陪着母亲。
按大夫的说法,顾长凌的母亲,已然时日无多。
顾母自已心存死志。
她总觉得自已根本无力扛起生活的重担。
原本家里的主心骨是顾长凌的父亲,太父亲一倒,她便觉得活着没了半点盼头。
她身上的病,全是日日煎熬、心气郁结熬出来的。
人心的崩塌,从来都只在一瞬间,一旦觉得万事无趣,她整个人便彻底垮了。
这些事,黎清月没有吩咐手下遮掩,而是让他们尽数告知顾长凌。
这世间本就如此,总有一些父母扛不住照料孩子的重压,尤其在这般艰难的处境里,顾长凌的母亲想不出维系生计的法子,反倒觉得不如早早离去,免得拖累孩子。
这便是她最朴素、最无奈的心思。
黎清月无意评判旁人的思想对错,只是觉得顾长凌总归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因父母的事一蹶不振。
人活着本就万般艰难,每个人都要承受苦楚,无一例外。
人间既是天堂,也是地狱,可但凡熬过去、醒过来,想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活在阳光下的。
马车行至刘家巷子,黎清月缓缓走下马车。
如今的她,早已是一副贵妇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