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看不惯这群人，连自家族人他都不会格外优待，又怎么会纵容这些世家。

一个个家族就像扎根在国土上的毒瘤，只想着不断掠夺。

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本该被清理。

只是这些世家十分狡猾，不会把把柄露在明面上，永远游走在律法边缘，让人抓不到实证。

裴寒峥之所以有时觉得掌权很累，就是因为看透了这点，单凭强硬打压，根本没法彻底根除世家。

可黎清月想到了釜底抽薪的法子——她打算推行均田法，按人头给天下百姓分配田地，规定每户能持有田地的上限，用来打击世家。

这么一来，问题就可以直击要害。

那些世家偷偷囤积的大量土地，一旦清查，超出限额的部分，就必须上交给朝廷，黎清月到时候会安排专门的人，再分给无地的百姓。

但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风险实在太大。

裴寒峥听完，几乎一下子站起身，他定定看向黎清月。

这一个月看着她一步步推行民生新政，他心里一直很欣慰。

他早就看出黎清月极有才干，从前只是被埋没了。

如今给了她施展的权力，短短数月，百姓都在称颂她，这才是真正懂得怎么运用权柄。

可他万万没料到，她胆子竟然大到这个地步。

“你说的这个均田法，是直接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等于直接掀了他们的老底，太冒失了，我不同意。”裴寒峥直接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他绝不可能答应。

一旦推行均田，受损的不是一两家。

所有世家都会被牵扯出来，层层盘根错节的隐秘事都会被翻到明面，到时候天下很可能再度动乱。

可黎清月神色十分坚定：“你明明清楚这些世家就是长在江山身上的毒瘤，毒瘤总要慢慢剔除。而且这套均田法，我没打算一步到位。”

“我想慢慢来，第一步先清查全国土地，登记在册，摸清天下田地到底有多少。之后用平缓过渡的法子，一点点收回他们手里多余的土地，一两代人的时间慢慢消化。等到土地收完，这些世家自然就没有依仗了。”

黎清月借鉴了前人的办法，史书里本就有这样的思路，她清楚这是最稳妥的路子。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将来女儿登基，还要被这些世家威胁。

裴寒峥连连摇头：“女儿的事，等她长大再说。我们还年轻，我们可以慢慢帮她把隐患一点点处理干净。这个均田法，你先不要考虑。不是我刻意否定你，你也要看清现实，我们和这些世家硬碰硬，没有多少胜算。有些积弊，只能靠着日积月累，慢慢去改变。”

黎清月却并不认同，抬眼看向他：“你知道现在天下田地是什么情况吗？”

裴寒峥微微一怔。

黎清月缓缓开口：“大乱之后，许多田地表面上是无主荒地，其实这些田地早被各地世家私下抢占了。普通百姓手里没有多少田地，很多人甚至寸土皆无。百姓想要活下去，只能去世家的田地里做佃农。一年辛苦耕种，大半收成都要上交世家当作地租，自己剩下的粮食勉强活命。”

“你想想，日后若是这些世家不肯再把地租给他们，百姓就无路可走。你觉得百姓这样过日子，能有什么指望？现在百姓手里的田产根基太弱，每个人名下根本没有多少土地。大量田地都被世家偷偷藏起来了，所以一定要彻查，把这些隐匿的土地全部清查出来。”

“这是唯一可行的路，我必须要做，哪怕我知道前路很危险，但，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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