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走了,留给了他一桩近乎嘱托般的任务。
裴寒峥心里清楚,黎清月这些日子着实受了太多委屈。
他也明白,自己本没有任何理由去禁锢黎清月的选择与权力。
甚至他在内心其实是很尊重黎清月的。
可他无法否认,前不久阻止女儿登临帝位,横插一手打乱一切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跟尊重好像并不相符。
但是,裴寒峥总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有缘由。
他无非是怕女儿年纪尚轻,在皇位上拿捏不稳、被世事裹挟,栽了跟头。
但他不得不承认,黎清月说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都是真话。
他一直在下意识剥夺黎清月的主动权。
裴寒峥心底那些藏着的、龌龊的私心,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说到底,他只是怕黎清月会彻底离开他。
人人皆有控制欲,他的执念与掌控心向来极重。
从前黎清月伴他身侧,为他谋划,做他军师的时候,他满心安稳满足。
那时他确定黎清月不会走,两人心意相通。
可如今,他再也不敢抱有这样的期许。
他一次又一次,让黎清月满心失望。
不止黎清月心寒,就连他自己,偶尔也觉得自己荒唐又刻薄,算不上一个好人。
裴寒峥能感觉到,黎清月其实已经在慢慢疏远他,只是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而已。
甚至她还在努力,让两个人的关系维持在平衡的区间里。
裴寒峥真心觉得自己真挺不是东西的,在很多事情上,他实在太过自以为是。
他忍着阵阵头痛,一遍遍思索该如何弥补。
孩子是他的孩子,闹脾气的是他的妻子。
走到如今这步局面,不过是两人一次次把细碎的摩擦不断放大。
裴寒峥心里都清楚。
从头到尾,黎清月从来没有做错过半分,一直都是他在胡搅蛮缠、无端计较。
黎清月向来只是冷眼看着,从不会强行逼他顺从自己的心意。
可裴寒峥从来不知满足,一次次得寸进尺,才一步步将两人的距离推得越来越远。
但是,裴寒峥却一时半会儿没法多想了。
因为他头痛实在是太厉害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就真的挺差的,这种差,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总之,他最近也是动不动浑身难受,痛,发高烧,现在又是头痛。
他把老大夫叫来,老大夫给他仔仔细细诊了脉,就说:“唉,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病,你自己,可能也不太清楚吧,或许这病不是实病,而是你有心结。”
“你先慢慢缓和一些情绪,先把自己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不要再让自己继续消耗体力了。你作为一个武将,你说生这么一场病,你觉得文武百官不会多想吗?咱们如今还在赶回京城的途中。你就想开一些行吧,我先给你开几副止痛的药。”
老大夫是能看出来,裴寒峥就是心结太多了。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都已经到嘴的鸭子都能让裴寒峥飞了。
黎清月跟孩子如今都回到他身边,一家人就该老老实实好好过日子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闹出这么多的烦心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