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她一一行流露出来的姿态，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她已经决意舍弃他。

只因在她眼中，他已然是难以沟通之人。

她愿意割舍掉过往的情分，只求能拿到些许资本，带着女儿去往别处安身，助女儿完成心中的抱负。

她所求的，其实一点都不贪心。

可走到如今这一步，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

裴寒峥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根源都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亲手把局面变成了这般模样。

裴寒峥只觉得头痛欲裂，唇齿间隐隐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心口翻涌着难以喻的痛楚。

这份煎熬，根本无法用语描摹。

可他又能如何？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从前的黎清月那般好，可他却一而再地伤害她。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说到底，全是他自己造成的。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意：“所以在你看来，不把皇位传给儿子，才是最正确的，才是对她好？”

黎清月心底只觉厌烦，实在是受够了。

这男人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翻来覆去就是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该说的道理，她早已反反复复讲过无数遍，今日更是把心里话摊开摆在他面前，可他依旧是这副模样。

换作任何人，心里都会生出不耐。

但黎清月也暗自佩服自己，尚且还能稳住心绪，保有足够的耐心。

黎清月深吸一口气，对着裴寒峥扯出一抹淡淡的，不带暖意的笑。

“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我要把话说得直白些，我今日同你开口要资源，是真的需要。权力这东西，从来握不在自己手里，由别人施舍而来，是非常痛苦的。若是你不肯给，我便一无所有，你懂这种滋味有多难熬吗？”

“咱们的女儿，小小年纪便说出想要登临帝位的话，不是凭空而来。她早已经感受到别人待她的不公。周遭之人，早已在暗地里流露偏见，认定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注定无法执掌权柄，往后一切，都只能仰仗父皇与弟弟的施舍，否则便一无所有。”

“我不希望直接磨灭掉她心中这份抱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所有事情都不是凭空出现，全都有迹可循。女儿会生出这般念头，就是因为她实实在在尝到了不公的滋味。”

“当她体会到这份不公，自然不愿日后落得任人摆布的境地。我如今已经没有资本再去争什么，可我的女儿，有野心，有锋芒，有不甘示弱的性子，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番话，我已经同你讲过无数遍。可你总是翻来覆去，逼我一遍又一遍重复。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

黎清月是真的厌烦了，可裴寒峥依旧固执己见。

“……可我就是想不通，我总觉得你这般做，对儿子太过不公平。若是把皇位给到女儿，那对儿子又算什么？在孩子眼里，他会觉得，是母亲与姐姐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帝位。”

黎清月闻笑了笑：“这件事我先前便同你说过。这般想法，本就是别人刻意引导出来的，既可以是外人撺掇，也可以是父母传身教。若是不想让他生出这样的念头，便该自小好好教养他，让他认清何为本分，何为得失。”

“就这么说吧，如果我来当皇帝，那我从来没有打算让儿子继承皇位。原因我也讲过，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这世间所有人都偏向他，都默认一切本该归他所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优待，难道还不够吗？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还想让你的儿子得到些什么。”

“月满则亏，太过骄纵自大，到头来只会自取灭亡。他本就没有相应的资本，便不该去占据本不属于他的至高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