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对着裴寒峥浅浅一笑。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都不会让我的女儿受这份委屈。她生来就该去面对辽阔的世间,不该被父母对待两个孩子的偏心,困住眼界。老大夫应该也同你说过,她最近有些心火旺盛。”
“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为什么难受。她心火郁结,是因为她有能力,也有心气去追逐天下,可他的父亲不认可。真正戳伤她的,是你的轻视,是你做不到对两个孩子真正一视同仁,这份落差叫她满心失落。她心里其实依旧心疼你,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太想要见你。”
黎清月心底依旧不希望父女二人就此生出无法消解的隔阂,她愿意替女儿把心底的心结摊开来讲。
她记得自己的世界有一句话——人这一辈子,都在弥补原生家庭留给自己的缺憾,拼尽全力从里面挣脱出来。
一个孩子本该向外走,不断拓宽眼界,去往更辽阔的天地。
可若是父母给不了足够的安全感,让孩子感受到其中一方已经打算放弃自己,没有哪个小孩子能够承受得住。
黎清月也想尽量把一切处理周全。
裴寒峥望着黎清月,眼眶通红。
说到孩子的事,他其实是空白的。
从小到大,他本就没有得到过多少来自长辈的疼爱。
在怎么抚育孩子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黎清月想得周全。
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质问:“你口口声声都在为女儿考虑。那你有没有想过,往后儿子若是也想要皇位,也想要这些东西,也想要属于他的那份公道,到时候该怎么办?你总不能只说你可以做到什么。难道让儿子切身感受到自己被抛弃,这就是一件好事吗?”
黎清月望着裴寒峥。
“我早就想清楚了,我心里自有一套道理,就像你也有你的道理一样。你怕女儿卷入凶险,要保住她的性命,所以情愿叫她放弃心中所求。我对待儿子,同样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们都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爱孩子,但评判对错的,终究该交给孩子本身。”
“你替女儿做的抉择,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认可。她不觉得那是公平,所以才会受伤,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试着好好待你……”
“那儿子呢?”裴寒峥死死盯着她,病中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矛盾,语气带上了攻击性,“那你打算怎么对儿子?若真把皇位交到女儿手上,我们的儿子本该是名正顺的男性继承人,日后他若是也想要这天下,你又打算怎么办?皇位诱惑力太大,哪怕这条路危机四伏,依旧会无数人为之疯狂。我想知道,到那个时候,你要如何收场?”
人不能永远只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儿子也同样重要。
黎清月当初受尽苦楚生下他,一路小心翼翼将他养大,这份恩情不假。
所以,裴寒峥很迷茫。
他不知道黎清月为什么能够如此从容。
可事实就是,黎清月觉得儿子日后是可以被开导的,她会用自己的观念去引导他,跟他讲明白父母同样是爱他的。
若论长幼有序,姐姐是家中长女,那便可以以此作为说辞,让女儿来继承皇位。
她也可以告诉儿子,凡事有先来后到,正是因为姐姐心中渴求这份权柄,一直在拼了命的为之努力,他们才会交由姐姐去执掌。
若是非要拿男女说事,万一往后儿子被周遭的环境灌输执念,满心认定只因为自己是男子,世间一切就本该属于自己,到那个时候,黎清月同样也有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