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峥望着幼子:“你生母许久不曾见你,你便半分都不想念吗,莫不是皮痒了?”
这小子一个字都不说。
裴寒峥简直要气结。
在他心中,子女本该如同裴承曦一般,对父母亲近依赖,偏偏这个幼子,全然不是这般模样。
他瞪了他一眼。
仿佛是听见了他心底所想,这个小娃娃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裴寒峥束手无策,只能耐下心来慢慢哄劝。
一时之间,万般烦忧层层叠叠地压在裴寒峥心头。
裴寒峥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自己对这个儿子,并无多少浓烈的疼爱。
可也正因如此,最近一段时间,一个念头时常在他脑海之中盘旋——若他的所有温情偏爱都给了女儿,那江山基业,是否便理当归属于儿子。
每当这般念头浮现,连他自己都心生惊惧。
人与人之间,究竟要如何权衡,方能做到事事周全,本心不改。
裴寒峥真的不知道。
他已然陷入难解的心结,只觉世间万事步步皆难。
无论一个人怎样筹谋行事,都很难求得一个圆满结局。
这天下,这世间,竟无一处,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得以片刻松弛。
想了想,裴寒峥怀抱着幼子,低声开口。
“爹爹陪伴你的时日太短,往后我会好好照料你,与你培养父子情分,你也要谨记我的嘱托,慢慢长成我心中期许的模样……”
无数念头在裴寒峥心中翻涌,他此刻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其实,对于诸多事情,裴寒峥再也无法如从前那样肯定。
他甚至不敢半分开玩笑。
刚才跟儿子这么说话时,裴寒峥的语气都越来越轻。
直到现在,想起将江山交付儿子一事,其实裴寒峥的心中仍旧是犹疑。
从前他心中无比确定,儿子继承皇位是最好。
因为他亲身见识过朝堂残酷的权争,亲眼看着身边之人接连陨落,历经无数苦痛挣扎。
那时,他认定女儿扛不住刺骨的磨难,这份苦楚并非常人可以承受。
唯有心性坚韧者,可以扛起江山重责。
可时至今日,他才慢慢发觉,自己并非全然排斥女儿登临帝位的后来。
因为比起给孩子这个位置,他更怕失去……
一念及此,无尽苦涩漫上裴寒峥的心头。
这些时日,哪怕黎清月不愿与他交谈,可女儿依旧照常跟他往来。
黎清月有一套自己的教子之念。
她不会将大人之间的纠葛迁转嫁到孩子身上。
所以,裴承曦依旧时常前来寻裴寒峥闲谈,陪他一同吃饭。
裴承曦聪慧过人,再也不曾提起要父皇将皇位交付自己的话。
她只安安静静陪着幼弟嬉闹,陪伴裴寒峥,一切一如往昔。
可每每看见小女儿如同小大人一般宽慰陪伴自己,裴寒峥心中的情绪便如浪潮般反复起落。
他已然不知,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垂眸望着怀中尚且吐着泡泡的幼子,再想到早已做好万全打算的妻女,裴寒峥整个人坠入无边的痛苦与挣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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