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峥沉默下来。
有句话叫打蛇打七寸,黎清月这一回,是实实在在击中了他的命脉。
他忽然浑身泄去了所有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委屈,自己的一番付出,好像没有一个人看得懂。
身边的人,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抵触他,甚至打算抽身离开他。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一直都在为大家想要的未来拼命。
他本心根本就不贪恋帝王权位,他所求的不过是妻子安稳,女儿平安,儿子顺遂,一家人齐齐整整好好过日子。
就这么简单的心愿,怎么就这么难,真的就这么难吗。
一瞬间,裴寒峥只觉得满心悲凉,这份可悲几乎无法用语诉说。
所有人都不能够理解他,都觉得他是怀着一己私欲,去做那些旁人看来充满伤害的抉择。
可他从来无意去伤害谁,他仅仅只是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够控制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你是打定主意要离开我了是吗?就算明知道你的离开,会叫我肝肠寸断,会让我这辈子觉得所有付出全都沦为一场空,你也还是要这么做,对不对?”
裴寒峥终究抬眼看向黎清月,目光里满是悲戚。
黎清月已经被他反复的追问磨得有些烦躁,开口回道:“你为什么总要一遍一遍逼我重复我的想法?我的决定早就说清楚了。不是我薄情,我们两个人,不过是各自选择了自己眼中最好的路。”
“你觉得让儿子继承皇位,就能护得住女儿平安安稳。可我觉得,一个孩子的命运,不该就这样被硬生生斩断。我太清楚活成一具行尸走肉是什么滋味,所以我要替女儿去争。我也无意去抢夺本该属于儿子的东西,去瓜分你给儿子预留的一切。”
“所以我打算离开这里。我会带着女儿,去闯出属于她的一番天地。我们往后的日子或许满是磨难,但也有可能活得轰轰烈烈,所有后果我心甘情愿承担。”
“身为父母,本就该托举起孩子的翅膀,而不是把他们丢进泥地里,还要告诉他们,生来就该匍匐在泥里。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裴寒峥早就听出女人语气里藏着的冷嘲热讽。
他一心只想让女儿这辈子安稳顺遂,落到她口中,反倒成了自己把孩子丢进泥里。
裴寒峥的胸口骤然闷得发疼,一瞬间,他竟找不出半句可以辩驳的话。
两个人在子女的前程这件事上,已经生出无法弥合的巨大分歧。
回想过往,他也一次又一次地伤过她的心。
难道他们两个人,当真只可以共苦,却不能够同享富贵吗?
满心的悲凉翻涌上来,裴寒峥不再开口,转身走下这辆马车,去往另外一辆车。
路途再怎么争执不休,两个人都没有忘掉最要紧的目的。
他们必须赶回京城。所有权力的分割博弈,还有要帮黎清月摆脱天道的追踪,种种事情,都要回到京城才能够着手推进。
纵使心中万般煎熬难受,前路的重担,他依旧要咬牙扛下去。
这一次,黎清月和裴寒峥陷入真正的冷战。
这次的冷战来得非常干脆,没有谁主动说软话,也没有谁试着低头求和。
裴寒峥是真的被黎清月伤透了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个孩子的前程分歧,会演变成夫妻二人的决裂,还是这般地步的决裂。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痛苦。
黎清月已经不打算再跟他继续过下去,一心想要离开。
离开代表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就是往后再也不能相守,各过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