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认定，就算她真的坐上皇位，往后也必定要面对明枪暗箭。

只因为性别，所有人都会针对她，她便连一丝成功的可能都被直接抹去。

父亲这份发自本能的偏见，这份不信任，才是裴承曦痛苦的根源。

连生养自己的亲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换做别的孩子，恐怕真的就会自我怀疑，觉得自己确实做不到，最后索性找个人嫁掉过完一生。

但裴承曦遗传了黎清月骨子里不肯认输的性子。

此刻，她满心都是难过。

父亲这样看待自己，就足以说明，在父亲心里，从来没有把她和弟弟放在同一个位置上去衡量。

在父亲的眼中，弟弟生来就该是那个可以扛起一切的人，而她不行，她所有的抱负，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

裴承曦终于真切体会到，父亲那深沉的爱意里面，藏着对她的轻视。

这一刻，她心里看得无比清楚。

想明白这些，她没有再多争辩，只是抬眼看向裴寒峥。

“爹，我懂你的意思了。如果你认定我做不成大事，那你的确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力。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会强求你为我寻访名师来教导我。”

“若是我没办法坐上这个国家的皇位，你不愿把江山交到我的手上，觉得弟弟更值得栽培，只希望我像娇弱的花儿一样安稳度日，那就随你的心意去找弟弟吧。而我，我会靠我自己去拼。”

“娘亲跟我说过另外一条路。这世间天地辽阔，不只有你手里的这一片江山。我大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属于我自己的一方天地。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便自己去争。这样，我也不必再承受你的轻视。”

裴寒峥彻底哑口无。

他真切感受到女儿飞速的成长。

一个尚且不到四岁的孩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直直戳在他的心口。

他忍不住想要反驳：“我没有轻视你，我只是心疼你……”

“你的心疼，是建立在否定我的天赋、否定我的本事、否定我的全部之上。”

裴承曦打断他。

“爹，我不想再多说了，我回去了。”

裴承曦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现在需要母亲的宽慰，她心里清楚，只有在母亲那里，才能获取精神上的支撑。

从父亲这里，她得到的从来都只有精神层面的否定。

在父亲的心底，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可以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只因为她是女子，他就确定她这一生做不出一番事业。

这份根深蒂固，很难扭转的想法，实实在在伤透了裴承曦的心。

可若她就因为父亲这样的评判，就此庸碌碌过完一生，那才是真的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母亲。

看着女儿转身要走，裴寒峥彻底慌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全都是错话，女儿此刻的神情，就是最直白的证明。

她那满脸的伤痛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想从前父女二人亲密无间，一路相互依靠走到现在，可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却说出这般沉甸甸的话——

直到这一刻，裴寒峥才真正看清，女儿想要登临帝位的决心有多坚定。

可他现在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一步步离开。

黎清月就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