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羁绊厚重到旁人难以撼动，也无法彻底覆盖。

这才是裴寒峥心底最为恼怒的根源，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当真是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事实上，等到他遇见黎清月的时候，黎清月已经过完了整整一辈子，那是一段无比漫长、受尽煎熬的一生。

在那一世里，有一个男人，在她生命当中刻下一道足够深重，足够刻骨的印记，这份印记实实在在影响着她这一世的人生。

裴寒峥觉得，黎清月自己也清楚这份过往给她带来的影响，这也是为何她最初会那般抗拒他。

后来世事流转，二人终究一同熬过重重考验，他跨过了黎清月设下的重重关卡，她终于不再那样排斥他。

可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

他和黎清月之间的羁绊，真的能比得上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牵绊吗？

每每想到这里，裴寒峥便不由得心生怅然。

他心里十分清楚，很难。

他的这份感情是坦荡的，他盼着黎清月过得安稳顺遂，愿意为她付出许多，却从不会选择去伤害她。

可那个男人在黎清月心底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二人过往记忆里裹挟着怎样错综复杂的情绪，他无从知晓。

恰恰是这份未知，催生了他心底的嫉妒与愤懑，他时时刻刻都想找一处出口宣泄，可又不知道该去找谁讨要说法。

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往，他只是活在现世的人，没有办法改写已经发生的旧事，更谈不上穿梭岁月，去抹平那个女人上辈子的伤痛。

这便是裴寒峥真正的心结。

可他从来没有对黎清月吐露过半分，他心里明白，一旦说出口，只会重新撕开她旧日的伤疤。

万般情绪，他只能独自消化。

可这份沉甸甸的心结，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消解，日复一日，只叫他备受煎熬。

很多时候看上去，他既在磋磨自己，也在无意间伤害别人。

人活着，大抵就是这般身不由己。

“你又在想什么？”

看着裴寒峥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黎清月终于开口。这个男人就在她眼前，神色忽明忽暗，一瞬怅然一瞬沉郁，整个人都陷进自己的思绪里面。

她心里很不喜欢裴寒峥这般模样。

黎清月直觉敏锐，很清楚裴寒峥脑子里定然又在琢磨她和陆景渊之间的那些旧事。

所以，她直接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她不希望那些旧事继续左右眼下的日子。

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总揪着往事不肯放下，又有什么意义？

谁都更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除非能够穿越时空。

裴寒峥被黎清月一句话拉回神思，抬眼看向黎清月。

这一刻，二人都没有出声，他心里清楚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她也明白他方才在想些什么。

这般，倒不如彼此都缄口不。

裴寒峥沉默片刻，终究只开口道：“我只是在想，等回到京城之后，你可得好好帮我。京城里那一班人，实在叫人头疼。我之所以抵触回京，大抵就是我实在厌烦朝堂的种种纠葛。”

说罢，裴寒峥又絮絮叨叨，再一次同黎清月念叨，比起做帝王，他更想做一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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