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此刻也不愿再重提那些争执。
有些话本就不能反复挂在嘴边,更何况裴寒峥好不容易心绪舒展,她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在对方难得松弛的时候,揪出那些沉重的旧事,无异于故意惹人不快。
待到入夜,黎清月简单梳洗了一番。
这一夜他们便要在马车上度过,路上耽搁的时日已经太多了。
若二人没有生出争执,裴寒峥本是想要尽早赶路的,他看出黎清月懂得他的这份心思,从某种层面来讲,二人也算心意相通。
所以二人便这般默契赶路,先赶回京再说。
到了京城,还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们去面对。
有些时候裴寒峥也清楚,处理朝局需要足够的理性。
朝堂之中那些盘根错节的隐秘纠葛,他并非看不穿,只是懒得去深挖。
他想要借黎清月的眼界与行事手段,来了结这些麻烦。
裴寒峥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就该无所不能,样样皆通。
行军打仗他自有本事,也懂人心,通晓算计,可一个人的心力终究有限。
他更愿意把心思留给快活的事,留给和黎清月相处的那些欢愉光景,而不是如同别的君王一般,整日沉溺在帝王权术之中,他本就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大执念。
或者说,也并非全然不在乎。
世上应当没有人会不向往皇位。
执掌天下,谁能不动心。
裴寒峥自小便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可对于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力,他却没有那般痴迷。
他见惯生死,却始终没办法完全适应。
每一条性命背后,都压着沉甸甸的重量。
等他当上皇帝之后,很多时候,纷争并非简单的正义与邪恶的对抗。
要由他来定夺众人的生死,这件事总会叫他心底烦闷。
所以朝堂之中很多弯弯绕绕的事,他并不擅长处理。
可他不擅长,不代表黎清月做不到。
那些属于黎清月前世的记忆,会不由自主浮上他的脑海。
从那些过往的片段里,裴寒峥清清楚楚看见黎清月的过人之处。
陆景渊本是极为刚愎自用的人,黎清月却自有绕指柔的本事。
那些盘根错节无比棘手的难题,她总能层层拆解化简,打磨成陆景渊能够接纳的模样,再交由他推行下去。
这是一份极为难得的天赋。
可陆景渊从来没有看清自己的妻子究竟有多厉害。
他不断地掠夺本该属于黎清月的一切,并且一味伤害她。
好似只有伤害黎清月,才能印证他自身的存在感,才能让他的人生寻到所谓的意义。
这段时间,那些前世的记忆总在裴寒峥脑海里反复翻涌。
他有时不愿去回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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