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头一回语气这般激烈,对着裴芯瑶说出重话。
从前在裴芯瑶眼里,黎清月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等同于别人嘴里的狐狸精。
这种人随便打发一番,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可此刻的裴芯瑶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自己整段人生都被生生撕裂开来。
她死死捂住脑袋,喃喃疯念:“疯了,一切全都疯了……”
黎清月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不进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中,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的指尖用力抠着冰冷地面。
裴芯瑶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她的指甲硬生生磨破,渗出血迹。
“不可能,你说的全是假的,不可能!”
裴芯瑶一遍又一遍反复念叨。
她心底引以为傲的身份,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让她怎么去接受,她压根就无法接受。
这样的痛苦,实在是太过于有冲击性了。
从小到大,裴芯瑶偶尔也暗自感慨自己命苦,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她好像从来没有顺心的事。
纵使锦衣玉食相伴,名贵药材源源不断送到跟前,她的身子依旧孱弱难养。
为了让她恢复健康,哥哥和祖母都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是她那不争气的身体,也让哥哥和祖母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白费。
所以,裴芯瑶年少时她就比谁都清楚,人的生命何其脆弱。
那时,她唯一的慰藉,便是自己是裴寒峥的亲妹妹。
身为大将军的亲妹,家族所有资源都能任由她肆意享用。
她理所应当是所有人追捧优待的对象,除却祖母与自己,没有人会比她们更重要。
裴芯瑶从小就认为她便是裴寒峥心中最要紧的人。
这份与生俱来的骄傲横贯了她从小到大的全部人生。
一路走到现在,支撑她的唯一底气,便是和裴寒峥割舍不断的血缘。
可今日,黎清月毫不留情,戳破了隐瞒她多年的真相。
仔细想想,裴寒峥与祖母早已仁至义尽。
他们本可以早早将实情告知,却双双守着这个秘密闭口不提,足以证明二人是真心疼惜她。
他们不愿让裴芯瑶承受真相带来的伤痛,只盼她无忧无虑过完一生。
哪怕要独自背负一辈子的谎,祖孙二人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裴芯瑶的眼泪落得更凶,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只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像个被人戏耍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