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的心底，藏着数不清的阴霾。

裴寒峥对此心知肚明，体会得最为深刻。

所以无数次命悬一线、身处黑暗的时刻，裴寒峥都在咬牙告诉自已，他必须撑下去。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没有他，黎清月或许也能过得很好，就像从前在江南的日子一般。

可黎清月的那些脆弱时刻，裴寒峥全都看在眼里。

在江南的那段时间，他见过好几个深夜，黎清月等孩子熟睡之后，会独自一人静静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眉眼间带着浅浅淡淡的悲伤，正是这份藏不住的浅悲，恰恰证明了她的情绪不受自已掌控。

她也想彻底好起来，可心底的郁结，从来不是一句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所以裴寒峥无法放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黎清月被悲伤击倒。

裴寒峥是一个非常有毅力的人，他一直笃定，只要好好陪着黎清月，她心底的阴影终有一日会变浅变淡。

因为黎清月从来没有过半分自暴自弃，她始终拼尽全力，一点点自我救赎。

裴寒峥更要陪在她身边。

寻常人没有这份耐心，只会觉得黎清月矫情、心事太多，好好的日子偏偏不肯安稳过。

可裴寒峥常常反问自已，若是身为她的夫君、要陪她一辈子的人，也在她最难熬的时候，流露这般不耐与敷衍，那他又配不配留在黎清月身边？

定然是不配的。

裴寒峥素来擅长反思。

身为将军，战后他会复盘战事，反思自已所有的疏漏。

身为黎清月的夫君，他更会细致自省，会根据黎清月细微的情绪变化，察觉自已的不足，反思哪里没能让她安心、没能让她舒心，再一点点调整、一点点弥补。

说到底，他对黎清月，不过是满心心疼。

若是黎清月生来就长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一生顺遂、被人呵护，又怎会攒下这般沉重难解的心病？

是他出现的太晚。

所幸这段时日，她的心疾从未加重。

裴寒峥抬手抚着她的眉头，轻声开口：“没必要逃避，我都懂。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硬扛，怕自已的脆弱被人看见，怕旁人非议、曲解你。可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思。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事事苛求自已，想着要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身上的责任，对得起所有人。”

“我拼尽全力不负天下，唯独让自已深陷皇室算计，让你陪着我落入险境，身陷困境。那时候的我，一样纠结，一样痛苦。那时我需要的，不是旁人客套的温细语，是有人能拉我走出迷雾。”

“那时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只有你。你从来不会觉得我麻烦，不会觉得我拖累你。你是真心想救我，真心不愿看我沦为皇室博弈的棋子，做一个任人拿捏的替罪羊。你拼尽全力，帮我破开困局，跨过所有难关。那时候你会嫌弃我是累赘吗？不会。”

“如今，换我来。”

裴寒峥定定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我也是一样的。或许我平平无奇，没有通天本事，给不了你滔天权势，也护不住你所有风雨。但我这颗心，永远真。或许这份心意不值多少钱财，帮不上你实际的忙。”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