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这份沉默,已然算是默认消气。
见她终于放下心结,神色缓和,裴寒峥心底瞬间卸下千斤重担,他只觉得自已仿佛熬过了凛凛寒冬,终于等来春暖花开。
他最怕的,就是看见黎清月满心怨怼,对他冷脸相对。
只要她稍有不悦,他便恨不得倾尽所有,换她一展欢颜。
如今她神色回暖,戾气尽消,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安稳。
他再次收紧手臂,温柔将她抱紧,满心愧疚与心疼:“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
黎清月心底不由感慨,裴寒峥的成长与转变,实在肉眼可见。
从前她第一次离开出逃时,他满心怨愤气恼、固执偏执,半点不懂体谅她的苦楚。
可如今,历经失去与煎熬,他竟然能低头自省,心疼她逃亡受苦的不易,这般转变,放在从前根本是天方夜谭。
黎清月依旧沉默不。
裴寒峥牵着她的手,柔声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孩子吧。”
黎清月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已,一同走向里间孩童的卧房。
小小的孩子睡得安稳香甜,懵懂无知、不谙世事。
她哪里知道,就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她的父母已然做出了起兵夺江山、搅动天下变局的重大决定。
从今往后,她的身份命运,也将随之水涨船高,彻底改写。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裴寒峥眉眼瞬间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温柔暖意。
每每望着孩子,他心底总会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触——他这般身世浮沉、半生坎坷的人,竟然也能拥有属于自已的骨肉血脉。
黎清月心里清楚,越是自身无法亲自孕育子嗣的男人,便越是看重血脉传承,珍惜亲生骨肉。
这些心思,她看得透彻,便也不曾多。
没安静片刻,黎清月渐渐察觉到裴寒峥的异样。
他望着她,语气故意缱绻暧昧,带着几分隐忍克制的沙哑,轻轻开口:“清月,我已经,好久好久……”
黎清月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底一阵无奈无语。
但眼下裴寒峥幡然醒悟,决心为她争权护她,态度转变巨大,诚意满满,她自然也不会再刻意僵持对抗,对他冷眼疏远。
她心里清楚,此时此刻,她万万不能再把裴寒峥往外推。
往后漫长岁月里,裴寒峥会成为她和女儿最坚实可靠的靠山与保护伞。
于情于理,于当下处境,她都该顺势而为,好好维系彼此的关系,安稳相处,才是明智之举。
所以,她看着他,缓缓开口:“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说实话,从前我对你,早就已经彻底死心绝望了。”
“你从前深陷在自已的执念里痛苦挣扎,我又何尝不是一样煎熬?我原本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想安稳躲在你的羽翼之下,陪着孩子慢慢长大,看着她岁岁平安、无忧无虑就够了。”
“可你从前的所作所为,一次次耗尽我所有期待,让我彻底心冷。我本以为,我们二人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却没料到世事峰回路转,你终究变了心性,反倒让我心底生出一种难的暖意。”
“我只是想问,你这次的改变,是真心实意的吗?”
黎清月向来聪慧,从来不是愚笨之人。
这种节骨眼上,她自然懂得说软话、放低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