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是只为江山大业活着的冰冷棋子,我有七情六欲,我害怕被心爱之人看不起,害怕身边亲近之人因我受伤受苦。
师父,倘若违背昔日承诺是滔天大罪,那便让所有罪孽报应,通通算在我一人身上就好。
莫要牵连无辜,莫要再伤我所爱之人。
这一次,我必须反了。
过了很久,裴寒峥抬眸,望着泪眼婆娑的黎清月,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我打算造反。”
短短五个字,瞬间让黎清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原本正要起身去里间抱孩子,闻声动作猛地僵在原地,整个人怔在当场。
反观裴寒峥,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方才说出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谋逆大事,不过是随口一句寻常闲谈,如同随口说自已要吃饭、要饮水一般平淡无奇。
他转身从容走进内室,动作熟练轻柔,小心翼翼将惊醒哭闹的孩子重新哄睡安抚好。
等他从内室走出来,黎清月正用一种复杂难、万般错愕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她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裴寒峥目光平静,一字一句,缓缓重复:“没听清吗?我说,我要造反。”
黎清月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片混乱。
她心神震荡,完全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可眼前男人神色坦荡,眼底没有半分玩笑作假之意。
她强忍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慌乱,再三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
裴寒峥缓缓点头,语气里藏着积压已久的疲惫与决绝:“是真的。我早就受够了。”
“世人皆知,我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手握数十万重兵,麾下铁骑万千,凭一已之力便可荡平一方割据势力。可我空有滔天权势、千军万马,却偏偏护不住自已心爱的女人,守不住亲生的骨肉女儿。”
“我的妻子,宁可颠沛流离、四处辗转,带着幼女艰难度日求生,也不愿待在我的羽翼庇护之下。我心里清楚,不是她不愿留,是她打心底知道,我根本靠不住。”
“在我心里,永远是江山万民在前,儿女情长在后。所以,她才一次次逃离、远远躲开,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心疼。”
“其实我早已在此潜伏蛰伏许久,每次远远看见你带着孩子外出,脸上露出那久违的轻松笑意,我心里就只剩满心讽刺。原来,离开我之后,你才能过得这般安好舒心。”
“归根结底,全是因为我。是我太过无能,太过窝囊,连自已的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旁人肆意欺辱你,一步步耗尽你对我的信任。”
“到最后,我反倒还要对你无端猜忌、莫名迁怒发疯,甚至反过来责怪你、觉得是你亏欠了我。这般所作所为,我还算得上是人吗?我根本就是一个冷血自私的畜生。”
“其实,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日复一日、时时刻刻都在胡思乱想,心里没有一刻安宁。我承认,我平日里待你的确不算差,可我对你的好,从来都只是浮于表面的细碎温柔。这些你比谁都清楚,但凡遇上家国大事、强权逼迫,我从来都做不了主,没有能力与强权抗衡,更没办法彻彻底底护你周全。”
“我心里太明白,以你的性子,若是真的被送进宫里任人折辱,你说不定真的会宁可一死,也不愿苟活于世。若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所以,我必须要造反,才能守住我如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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